次元枣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3)

二十三、

阿诚做事一向干练。明楼让他去收拾东西,他虽然心里揣着事儿,动作却也磨蹭不起来,三下两下收拾完就抱着东西往明楼办公室去。从秘书处到明楼办公室短短一段路,阿诚觉得他的后背快给同事们的目光射穿了。
到了办公室,阿诚捡了桌子一角坐下,想着毕竟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明楼要他过来不过是掩人耳目,换个地方照常办公罢了。虽说这一程俩人稍微有点尴尬,总能比在嘀嘀咕咕的外人面前安生些。谁成想这一整天,阿诚即使低着头办公也能感觉到明楼的眼光时不常就向他扫来,一看还是半天。阿诚实在熬不过,抬头迎上。明楼居然也不尴尬,从容不迫地朝他笑笑,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楼笑得的确好看,阿诚却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想赶紧熬到点,下班回家。于是到了下班的点,一向工作积极认真的阿诚,居然踏着时间站了起来,破天荒开口道,"大哥,到下班点了。"
明楼也看出来了,阿诚这一整天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回家。"

跟着明楼出门,过路的同事总是毕恭毕敬的,这是一贯的。以往,他们只是站定问候,"明长官。"今天则多了一句,"阿诚先生。"阿诚正觉得不自在,明楼还非要把他从身后拽过来,并排往门口走,一路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问候。阿诚上午才下定的决心,要好好配合明楼演好这个联结哨兵,这会儿就觉得他可能真没办法适应。
阿诚心里正胡思乱想,两人脚步却不停,路过秘书处时候照常进去打一声招呼。新来的李秘书看见他们突然造访,手忙脚乱地就要站起来恭迎,却不小心碰掉了钢笔,滚到了阿诚的脚下。阿诚习惯性地蹲下想帮他捡起来,李秘书却冒冒失失地扑倒在了地上,飞快地抢过钢笔,笔尖在阿诚的手上剌了道口子。
李秘书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死死抓着钢笔愣在当场,瞪大了一双眼像是要哭出来。阿诚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不深,又握了握拳,冲李秘书轻松道,“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明楼却略微皱了皱眉,看向李秘书的眼神似有深意。继而冲阿诚道,“手伸过来我看看。”
阿诚一愣,笑道,“没事儿。”
明楼看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却逼得人不得不从。阿诚默默地伸过了手。那道口子不深,但是依旧有鲜血渗出。明楼用能冻死人的眼神瞥了一眼李秘书,然后伸过右手在阿诚的手掌上拂过几秒。再揭开的时候,阿诚手上的伤居然奇迹般消失了。
阿诚心下大惊。他的确听说过,能力高超的向导在联结以后甚至能治愈哨兵肉体上的伤害,但是居然能治疗没有联结的哨兵?这根本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更何况他跟着明楼工作这么久了,从来没见他运用向导能力治疗过其他哨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诚不敢置信地握了握手,当即发现不对。虽然外表看来伤势已经治愈,紧握住手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刺痛的。看起来,明楼只是耍了什么手段在明面上遮掩过去了而已。
阿诚抬头,明楼给了他一个目光。阿诚懂,这意思是一会儿再说,于是默默跟着明楼离开了。
行至门前,阿诚刚想去开车,却又被明楼拽住了,只听他温声道,“你手受伤了,我来开。”
明楼说话的声音很轻,眼里也配合着温柔的笑,俨然一个好情人的模样。阿诚这一整天的惊吓到这里算是达到了顶峰。明楼在外人面前的确经常扮演深情款款的角色,却从来没有用这样温柔的口气跟阿诚说过话。阿诚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
明楼见他刻意讨好并没有收到预料中的成效,只得悻悻往驾驶室走去。阿诚这才回过神来,他是没胆子像明楼那样坐在后座,只好强忍着别扭坐上了副驾驶。
明楼刚刚讨了个没趣,一路也就只顾认真开车,没再多说话。倒是阿诚察觉出了气氛的尴尬,于是岔开话题道,“之前替我治疗手上的伤口,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楼正愁不知道聊些什么,正好阿诚起了话头,于是笑道,“雕虫小技罢了。”
阿诚也笑了,“大哥你这一手雕虫小技,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
明楼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联合过的哨兵和向导,的确不可能进行肢体上的治愈。但是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我跟你建立了一个单向度的联结?”
阿诚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故作沉稳道,“我听说哨兵和向导的单向度联结很不稳定,如果没有正式联结,很快就会断掉。难道这个联结,你一直维持到现在?”
明楼快速道,“那倒不是。是玉子号任务的时候,我给你治疗暴走后的精神壁垒,我的精神力像是认出了你的精神空间,所以又自行搭上了。你放心,这还是一个单向度的联结,对你不会有影响的。”
阿诚不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楼见他不言语,也不做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飘来一句,“那个联结,对你有影响吗?”
明楼直视前方,果断回答道,“当然有。”
阿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有什么影响?”
明楼稍微皱了下眉,似乎有点不耐烦地解释道,“会特别想看见你,亲近你,不大愿意离得远之类的。无非就是那些,向导跟哨兵联结之后皆是如此。”
阿诚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特别憋闷,简直让人难以呼吸。
他明明亲耳听过,亲眼见过明楼的拒绝,那句“你要的我给不了”。明楼那时候的表情他一直记得,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惨笑,不爱就是不爱,又有什么办法呢?阿诚知道明楼不爱他,于是一点都不敢奢望,小心翼翼收拾心情,只求回到最初的样子。但是明楼这三番五次似有意似无意的撩拨,真的会让他产生错觉。
发现阿诚又沉默了,开着车的明楼瞥了他一眼,然后直视路面,坚定道,“我不会再强迫你的,除非你愿意。”
阿诚突然觉得,明楼是怎么想的并不是最要紧的,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怕是要顶不住了。

阿诚呆愣了半晌,一抬头才惊觉,明楼带他七拐八绕的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于是问道,“大哥,咱这是去哪儿啊?”
明楼语气似不经意,“今年秋天没吃桂花糖藕,再不买怕是是要下市了。”
明楼素来不喜甜,这桂花糖藕是阿诚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事,有一年似乎还跟明台争抢过。不过人长大了,阿诚口味也早变了,二十来岁的人怎么还会跟孩子似的爱吃甜?不过,明楼居然连这八百年前的事情都记得,也是不容易。想到此节,阿诚有些哭笑不得。
阿诚这一番心里变动,明楼一点没觉察出来,在一个巷口停了车,道,“是这家吧?开在巷子最里头的,说是全上海最好的糖藕?”
阿诚抬头看了看,并不认识。他本性并不怎么爱吃,替明楼定酒宴又从来都是在大馆子,对这种小巷街食也不熟悉。
明楼看阿诚也不了解,倒是有了几分得意,兴致勃勃道,“听说他们家的藕每天有定数,卖完即止,虽然地方偏僻,却天天排长队。现在看来,当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车是进不去了,咱们得走一段。”
说完,明楼动作敏捷地下了车。阿诚只得也跟着下来,亦步亦趋地走在明楼身后。
阿诚一路看着明楼心情甚好地排着队,认认真真地挑了藕,被老板态度恶劣地数落居然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眯眯的。阿诚习惯性地想要接过时,明楼却破天荒抢过来自己拎着,像是拿着什么宝物。
看着夕阳下的明楼,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家,手上拎着为他准备的外食,这样的明楼甚至会给人一种居家的错觉。阿诚明明知道这是错觉,却没来由的心里一暖。
走在前面的明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突然道,“阿诚,那个李秘书,你别给他布置什么要紧任务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掉。”
阿诚一愣,“他有什么问题吗?”
明楼笑了,转过身依旧慢悠悠地走,“能有什么问题?你那个秘书处,哪个不是各方面头头脑脑们派过来的眼线?平常也就罢了,他的主子居然想要借伤你来刺探我们的真实关系,管的实在是太宽了。我得让他们知道,敢动我的哨兵,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夕阳下,明楼的步伐依旧悠闲,阿诚的心里却猛地一冷。他这个大哥,究竟不可能是个守在家里的温柔向导。阿诚倒是不怕与明楼共担腥风血雨,他怕的是明楼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即使是,会不会就像它突然出现的那样,又突然消失?
因为这样的大哥,他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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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诈尸,大家一切都好吗?😂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2)

二十二、

因为玉子号事件,阿诚结结实实休息了一个礼拜。自回国以来,他还从来没休过这么长时间的假。虽然阿诚比明楼早苏醒,但是毕竟经历了精神暴走,壁垒状况堪忧,这一个礼拜总是睡睡醒醒,迷迷糊糊的。期间徐天来看过,说是没事,就是需要静养。
明楼倒是在阿诚醒来的第二天就回政府上班了。据说他也来看过阿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净捡阿诚睡着的时候。两人这一礼拜,实际也没照上面。
所以这天一早,明楼走进饭厅,看见阿诚竟然也坐在饭桌前,脚步愣了一下。阿诚见到他似乎也有些尴尬,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默默吃了早饭。吃完,阿诚刚打算先去开车,却听到明楼唤他,就站住回了头。
明楼也没想清楚自己叫住他是要做什么,尴尬了片刻才道,“你可以去上班了?”
阿诚看着他镇定道,“已经没什么事了。忘记说了,谢谢大哥。”
明楼看着他满脸笑意,更尴尬了,只得抬手示意他去备车。他原本准备“降龙”任务后,把跟阿诚的关系好好顺清楚的,结果一趟行动下来不仅没理清,反而更乱了。明楼作为第一向导,复杂场面中分析局势本是他的长项。此时他却觉得,在有关阿诚的问题上,这个长项或许不那么可靠。

阿诚一回到办公室,就感到了不对劲。
自他回来,办公室的各部门秘书通通对他毕恭毕敬,连原本关系相熟的,说话时候都有点不远不近的意思。阿诚原以为,自己休息了这一礼拜,这帮下属得了偷奸耍滑的空了,工作必定是积压了很多。仔细一打听,居然全不是这样。他不在这一个礼拜,不仅秘书处的各个部门井井有条,一些之前积压的杂项材料,居然是明楼亲力亲为帮他处理了相当一部分。
这又是闹哪一出?
之前明台说的话,还晃晃悠悠悬在脑子里没想明白呢。这会儿是办公时间,阿诚决定有关明楼的事暂时先不搭理,经济上的事一天一个样,他刚回来,需要熟悉的新情况有些多,没空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由不得阿诚自己做主。
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般校对了一下,挑出了几个小错让新来的办公秘书回去修改下。刚起了话头,这位身高一米八的汉子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丢了新政府的差事以后不知道要怎么过活,求他千万别告诉明长官。
阿诚先是惊得说不出话,随后想明白了,怒气冲冲地进了明楼办公室。
明楼像是早有准备似的,看他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也不惊讶。放下手头的事情,两手交叉放在腿上,摆出好了架势,专心听他说话。
阿诚想了半天这事该从什么地方起头,最终决定先捡眼下的说,就把刚刚办公秘书那一出丢人现眼的闹剧给说了。明楼听的时候就一直笑,弯着眼睛看阿诚。
阿诚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来火,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都这样,我以后还工不工作了?”
明楼眉眼里的笑意还是没去,想了一下道,“不会都这样的。你说那个人是新来的,一时吓蒙了。其他的人,可能得等他们适应适应。”
阿诚困惑道,“适应什么?”
明楼眨眨眼睛,温和道,“听明台说,他给你看过报纸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我们俩的对外身份已经改变了吗?”
阿诚像是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脑袋,一时间只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应对。随后接踵而至的一大串信息,更是让阿诚消化不良。跟这些相比,那天跟明台的谈话似乎都显得小儿科了。
明楼见阿诚半天没说话,知道他是一点就透的,也就没多解释,笑道,“明白了吧。那天,徐天对外说我们已经联结,也是出于掩护的无奈之举。毕竟,虽然我作为七十六号的长官,动用武力维护宴会治安或许还不算过分,你目前的身份去做爆破战舰的事情,就显得不那么妥帖了。然而如果你是我的哨兵,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安排自己的哨兵去执行任务,不仅正常,而且因为行动的危险性,日本人对我们只会更加深信不疑。”
阿诚此时,还是双眼发直没说话。明楼刚刚说的这些,他也都想到了。并且他也知道,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对外宣称他们已经联结了,的确是最有利的局面。只是想起新来的秘书战战兢兢,之前的同事神神秘秘的样子,阿诚就觉得浑身别扭。一想到,以后看他眼神不正常的人,将不只是他的秘书处,而是大半个上海滩。而这样的日子将持续不知道多久,阿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明楼看他还是不说话,但是面上已经不似先前迷茫,就知道他应该是差不多顺清楚了,笑眯眯道,“你也不用太在意,不是还有我吗?只不过,往后在人前,怕是多少要做做样子,也省得人猜疑。”
“我们什么时候联结的。”阿诚突然道。
明楼给他问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阿诚看向明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接着道,“要做样子,总得有准备才好吧。以后万一人家问起来,联结时间说的都不一致,那可太危险了。”
边说着,阿诚在明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看着明楼,神情还很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任务。
明楼没想到他接受的这么快,还立刻就进入了任务状态。不过既然阿诚这么配合,他也没法不拿出对等的态度,针对他刚刚的问题,思考了一下道,“联结日期,就当是十月二十七吧。”
阿诚心里骤然一凛。
十月二十七,这个日子阿诚怎么可能忘记?这是这是明楼明确拒绝了他的日子,也是自己发誓从此以后要渐渐忘记他的日子,更是明楼给了他第一个吻,当时他觉得也是最后一个吻的日子。
原本说好的,从那以后,两人联结的事情就算是翻篇了,一切恢复到从前。虽然后来两人又发生了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也改变不了当时的约定。此时,明楼却将这个日子单单拎了出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阿诚抬眼看向明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他的眼神太复杂,甚至让明楼都没办法直视,只好避开眼去。过了半晌,明楼耳边传来阿诚坚定的声音,“好。”
明楼再转回头去看他时,阿诚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仿佛刚刚看向明楼时候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目光只是错觉似的。只听他用报告财政报表般从容不迫的语气接着道,“其余的事情,倒是不必编织太多,就照现实中来。我一直对你隐瞒自己是哨兵的事情,造成精神壁垒的严重负担。你发现以后就给我进行治疗,在这期间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一个月以后我们就联结了。没什么问题吧?”
明楼看着阿诚没说话。他一边听着一边想,要是事情真如阿诚所说的这样发展,倒也挺不错的。只可惜,明楼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他们到底是哪一步踏错了,以致于造成了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
阿诚见他不回答,又试探问道,“大哥?”
明楼回过神来,笑笑道,“挺不错,就照你说的来吧。这样就差不多了,别的他们也不会细问。”
阿诚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明楼叫住他,“等等。”
阿诚站住。
明楼想了片刻,道,“以后你没什么别的事,就来我这里办公。”
看着阿诚一脸惊讶,明楼急忙找补道,“我们是刚刚联结一个月的哨兵和向导,应该还处于,时刻需要近距离接触寻求精神抚慰的阶段。此时我们的关系也相对公开了,我要求你搬过来办公,也在情理之中。”
阿诚愣了一下,应承道,“那我回去收拾东西。”说完匆匆走了。
明楼望着阿诚离开的背影,心里觉得凉飕飕的不是很舒服。曾几何时,阿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阿诚看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闪着光似的。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说话的时候,阿诚总是低眉敛目,偶尔抬头看他眼睛里也满是疏离。阿诚专注看他的时候,明楼不觉得有什么,这种目光消失之后,才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明楼有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目光的消失只是第一步,他在慢慢失去阿诚。
怎么会变成这样?阿诚昏睡的时候,明楼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睡颜,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前几天明台气喘吁吁跑过来跟他说,阿诚觉得自己不爱他。看明台的表情似乎挺为他不忿的,明楼自己倒觉得可以理解。因为,自己确实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了阿诚。
从很早以前,明楼就把阿诚默认为自己的个人所有。大家都是受过西方教育的,观念上自然承认阿诚是个自由独立的人,行动上却常常不自觉地替代他做一些工作或私人上的重要选择。毕竟阿诚跟他的关系太密了,涉及到阿诚的多半就涉及到明楼自己,界线实在很难分清。
长时间的兄弟情谊和战友默契,有时候挺难转化或变质成另一种东西的。一个月前,即使在明楼已经知道阿诚对他的心思之后,他依旧很难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知道阿诚不跟他联结,是认为自己不爱他。提出要追求他,又遭到了拒绝。他不知道阿诚要的爱到底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能提供什么,只好跟阿诚说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然而一切的变化,却又恰好发生在那天晚上。
哨兵向导的联结玄妙无比,却又神秘不可捉摸。以往明楼只是从概念上知道这件事,那天晚上之后,他才切身体会到了精神共鸣的威力。他的精神跟阿诚是那样的同步,身体是那样的合拍,仿佛一切是早就注定好的。
精神领域在一瞬间就锁定了他的哨兵,在那之后甚至采取了罢工的激进手段要求他赶紧把人绑定住。那个吻仿佛是一个天启,那之后明楼这些年来第一次不按照周密的部署,听从自己的向导本能而行动。他主动出手了,吻了,邀请了,却又再次遭到了拒绝。
明楼意识到明台说的对,他之前对阿诚的关注实在是很不够。即使在弄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依旧不明白要怎么接近他。而阿诚明确的想要避开他的态度,加上接踵而至的任务,也让他们无暇谈及其他。期间明楼渐渐意识到,面对阿诚十年的感情,他怎么说都是亏欠的。
差点失去阿诚的经历,让他彻底认识到他对他这个弟弟感情已经不再单纯,他的精神领域也不能失去它所认定的哨兵。
然而,阿诚今天的表现却在告诉他,他还在学习怎么爱一个人的时候,阿诚已经快要放弃他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明楼在心里默默地做了决定。玉子号任务给明楼提了个醒。原本他想任务结束以后再跟阿诚慢慢说清楚的,这次的任务却告诉他,没什么空慢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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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设定里,玉子号任务之后就要完结了。但是我仔细思索了一下,大哥全程卖蠢,阿诚一点糖都没吃到,就这样完结了实在对不起欢乐向的标题啊😂关键是两个人的情感还是很纠结,没有完全理清楚。
所以跟小伙伴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不完结了,想办法让他们俩真正心意相通再说。大家都知道我是想哪儿写哪儿没有大纲的,但是从今以后不仅是大纲,连方向都没有了,要是跑偏了请一定要跟我说啊!
祝大家新年快乐!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1)

二十一、

阿诚醒来的时候是清晨。
他这一觉睡得太过舒适,梦里有命悬一线的浴血激战,也有引人入胜的仙境湖泊,真真假假相干不相干的一切交杂在一起,令他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所以当他苏醒后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的时候,一瞬间,他以为记忆里的一切只是一个无比复杂的乱梦,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起床上班了。
“你醒了。”明台的声音响在了他耳边。
阿诚睁开了眼睛,小少爷一脸倦容出现在他面前,显然是守了很久了。
看人醒了,明台也像是松了口气,赶紧拿来靠枕服侍他坐起来,又倒了水准备递上。水还没喝上,阿诚就干着嗓子忙不迭问道,“任务怎么样?”
明台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复又行动起来,一边递水一边道,“很顺利。你昏睡了两天,前天的报纸头条是,冲田洋介率旧部哗变,明楼派哨兵炸船解困。恭喜啊,现在在伪政府和日本人眼里,你可是大英雄。”
阿诚没理会明台递上的水,匆忙问道,“其他人呢?有没有人被发现,引起怀疑?”
明台看阿诚不接,只好把水放在他床头柜上,然后坐下,看着他道,“没有。徐天他们制服船长有功,被藤田看上,不日就要到你们新政府报道了。我跟于曼丽赶到的时候,冲田已死,我们按计划原路撤退,没引起怀疑。”
阿诚点点头,若有所思。明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决定从床头上的水果堆里拿起一只苹果削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专心对付着苹果的明台耳畔突然飘来一句,“大哥呢?他怎么样?”
明台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阿诚,半天才道,“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阿诚皱眉,忽然间像是焦急了起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明台摇头,“大哥没事,只是需要静养,大姐在照顾他。”
阿诚像是松了口气,眨眨眼,伸手拿了床头的热水,捧在手里又不喝。两人之间又出现了沉默。
明台到底还是个急性子,看阿诚恍恍惚惚的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挑起话题,心想那只好由他来开门见山了。于是咬咬牙道,“阿诚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诚转头看向明台,没听明白似的。
明台一本正经道,“你知道是大哥救你回来的?”
阿诚虽说神色还是有些恍惚,听到这句话却不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了寸草不生的壁垒,强烈的光的抚愈,还有带着薄荷味的仙境。那时候他处在精神暴走,认知功能极具衰退。此时再回想,阿诚立即辨认了出来,明楼的精神领域向他打开过两次,里面的一草一木他都印刻在记忆里,绝不会认错。
明台放下了手里苹果,眼睛盯着阿诚,用少见的严肃口吻道,“阿诚哥,你还要大哥怎么样?”
阿诚皱起了眉。或许是知道阿诚不再有太多分散的精力照顾他,自从参与了“降龙”计划,明台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来越成熟。苏醒以后,跟他说话的口吻也不再像是那个爱撒娇的孩子。只是刚刚这一句,阿诚实在没有听懂,明台已经成熟到,连自己都听不懂他的话里的意思了吗?
明台见他困惑的神情不似作伪,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道,“没什么,当我没说。”
阿诚见他欲言又止,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明台认真道,“你知道大哥为什么需要卧床静养吗?”
阿诚思考了片刻,慢慢开口道,“跟我有关?”
明台点头,“大哥屏蔽整艘战舰,跟冲田精神领域对冲,消耗本就过度。后来强行扩大精神视界搜索你。把你带上岸后,又拒绝了徐天,非要以自己的精神力镇压你的精神暴走,修复壁垒。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即使是向导力过度消耗,凭借精神联结的瞬时作用,哨兵和向导的精神领域也可以完全修复。”
明台停顿了一下,一字字慢慢道,“大哥之所以会昏厥,是因为他为了尊重你,在联结的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
阿诚心里一惊,像是有什么冰凉而尖利的东西自心口卡住喉咙,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明台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两个月来,大哥要求跟你联结,少说也有几百次了。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为了你,也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能答应他?”
阿诚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台都在考虑要不要先离开了。阿诚才像是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抬头看向明台,哑着嗓子道,“他不爱我。”
明台着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阿诚看着明台的眼睛,认真道,“我知道的。”
阿诚的语气并不幽怨,表情也不凄哀,仿佛叙述一个既定事实似的。饶是如此,明台还是没办法直视阿诚的表情,甚至没办法坐得离他很近。明台下意识起了身,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走到了窗前。
阿诚知道明台一定没有在看风景,他跟明楼的事情拖了两个月,家里人肯定都惦记着。甚至,还不止是惦记。之前大姐带着阿香回老家一住几个星期,真是因为修建厂房?明台也是,阿诚跟明楼闹别扭那几天,几乎天天往面粉厂跑,是果真在家里呆着别扭,还是故意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阿诚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上家里人意见很一致。大姐明面上不让明楼跟他提,私底下也盼着他们早点联结了。甚至很费心地做了点安排,阿诚心里感激。所以他更觉得,趁这个机会,是该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想到此节,阿诚端起早已凉了的水慢慢饮尽,然后平静地开口道,“我知道,你跟大姐盼着我跟大哥能有个结果。但是感情的事情,没法强求。大哥愿意为我舍命,就像他也愿意为你,为大姐舍命,是一样的。”
明台听不下去了,转身面向阿诚道,“那你怎么就不能...?”
明台的话被阿诚的摇头打断了,阿诚温和地看着明台,开口道,“不是说我不感激,大哥为我拼命,我很感动。可能,比我能表达出来的更感动些,毕竟我还喜欢着他。我也很愿意作为一个哨兵,一直守护在大哥身边,替他执行任务,管理各项事宜。唯独,我不能跟他联结。”
明台提高了语气,愤愤道,“为什么?”
“我不能因为一时的便利,剥夺大哥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与所慕之人联结的感觉,我尝了十年,到现在才勉强习惯。我没办法接受将来有一天,大哥遇到了对的人,却要忍受跟我一样的痛苦。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明台听的时候还很严肃,听完居然扑哧一声笑了。阿诚没来得及问他笑什么,只听他自顾自解释道,“我现在相信,你真是爱惨他了。跟第一向导毒蛇先生讲公平?上海滩你怕是独一号吧。他什么时候跟别人讲过公平?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巧取豪夺……”
阿诚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听明台收敛了笑意,接着道,“我大哥从小聪明,说话喜欢绕两三个弯,做事常常有三四层目的,这点你比我清楚。我并不是说,你的感觉不对,我只是想要提醒你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阿诚抬头,专心听他说话。
明台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大哥念的是经济,又兼修习政治,自小就学会了一套罗织法则,使其符合自己利益的本事。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个人倾向,只是你回头想想,这可能吗?”
阿诚原本还微笑着,听到明台的话,却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就像是那次送我去香港,他觉得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安排,又何尝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当时一心想参加战斗,哪里还有半分念书的心思?然而他说服了自己这是对的,那对他来说就只有这一条是正确的路。或许,他这次要求跟你联结也是一样?”
阿诚听到这里,看向明台的眼睛里已经显露出了些许迷茫。
明台笑道,“大哥身份多,任务重,做事常常不只有一个目的。或许,他要求跟你联结,的确是出于对你哨兵潜能的激发和保护。不过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让他把邀你联结打上“正确”印戳的借口呢?”
明台看见阿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却又看不分明。话已至此,也得给他点余地好好想想,于是道,“阿诚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阿诚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明台摆了摆手,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阿诚哥,有件重要的事,我忘了跟你说。”
阿诚点头道,“你说。”
明台转过身子,直视阿诚道,“那天大哥把你捞上岸治疗,是徐天找到了我们负责把你们送回家。我赶到的时候,大哥正在疯狂往你体内灌注精神力,但你那时候像是僵死了,没有半点回应。当时大哥的表情,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就像是死了,是尸体风化成的雕塑。后来你突然之间有了回应,开始接受精神力,大哥才像是又活了过来。”
即使是听明台的描述,阿诚也没办法想象明楼的什么状态,能让一向镇定的小少爷怕成这个样子。阿诚刚刚苏醒,大脑本身也不够清明,今天明台的话,又有一多半他需要仔细想想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多出来的信息。
明台看他没有回复,也是了然,心知这事不能着急,要等他自己慢慢想通。于是微笑道别。
明台走后,阿诚盯着床头柜上削了一半皮的苹果看了良久。苹果放久了,已经开始氧化,表面呈现出一片褐色。
最终,阿诚拿起了因为时间流逝而不再鲜亮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0)

二十、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铁林有点记不大清。自从他听从明楼的命令前往驾驶舱后,一门心思地对付那扇由铁皮和向导屏障共同守卫的坚固铁门。他隐约听到甲板上有骚动,不过他已经分不出精神去分辨发生了什么了。
突然,所有人的耳畔响起了巨大的号角声,那是来自苍龙号的警示。继而,一个年轻的日语声自驾驶舱内传来,"玉子号,玉子号,这里是苍龙号,收到请回答。"
船长此时已经处于徐天的精神管控之中,虽然没办法命令他停船,但是他也说不出话来,自然无法回答。徐天仔细辨析着听到的声响,眼睛突然一亮,冲铁林道,"加紧攻击。"
说完后,铁林发现徐天居然没有继续实行对船长的精神管控。清醒过来的船长迷茫了一瞬,立刻控制轮船开始加速。集中精神做着什么的徐天居然没有察觉,差点就要摔倒,铁林眼疾手快将人扶住。这时,驾驶舱内的通讯器再次响起,声音居然是船上公共喇叭上传出的,"玉子号,玉子号,我现在要求你马上停船。如果再接近,我们将依照程序进行攻击。"
驾驶舱中的船长慌乱得忙着关闭喇叭,徐天得意地笑了,还好赶上了。

刚刚骚乱发生的时候,甲板上的明楼逆着人流走到了台上,站到冲田面前,然后慢慢举起了手。
冲田笑道,"你终于出现了。"
明楼沉着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冲田道,"你这个时候出来,难道不是幕后主谋?"
明楼眨眨眼,"我也是向导,所以能够理解。你失去了哨兵,我们都很同情。但是因此而产生妄想,胡乱猜测,甚至伙同玉子号船长谋杀宴会宾客,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冲田眯起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喇叭突然传来苍龙号要求停船的广播。冲田正听着,一个错神,手上拿着的枪已经被明楼劈手夺过了。转瞬间,明楼左手将冲田的双手擒在背后,右手持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用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危险声音道,"冲田长官擅长海战,这近战的功夫还得练。"
冲田虽然人被制住,面上却一点不慌,露出诡异地一笑,冲话筒道,"苍龙号,我是冲田洋介。听清楚我的命令,立即击毁玉子号。重复,立即击毁玉子号。"
这一声命令用上了向导能力,整个港口海域都听得清清楚楚。慌不择路的宾客们听到这一声命令也禁不住一愣,而后背后发寒。冲田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明楼刚刚还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现在已经稳稳塞在了他的嘴里。
再然后,换成明楼沉稳的声音响彻在港口上空,"苍龙号,苍龙号,我是玉子号。你们的长官冲田洋介,现在在我手里。请立刻驾船撤离海岸,远离玉子号。重复,立刻驾船撤离海岸,远离玉子号。"
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对于船上的每一个人来说,每一秒钟都像是过了一整年。终于,来自苍龙号的年轻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了,我们驾船撤离。请你们立即释放冲田长官!"
话音刚落,众人心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见嘴里杵着枪管的冲田,发出了一声语义不明但是痛彻心扉的呐喊。驾驶舱的船长像是受到了这一声呐喊的激励似的,刚刚从向导管控中苏醒的迷茫完全不见了,集中精神加速驶向苍龙号。
虽然战舰的速度远高过客轮,可是玉子号毕竟已经发动多时了,苍龙号加速到最高时速还有一会儿。船长刚刚摆脱屏蔽,徐天已经失了先机,此刻也不再管他,集中力量与铁林一道对付冲田的屏障。不管是徐天还是铁林,谁都顾不上看距离爆炸还有多少时间。挟持着冲田的明楼倒像是心里一直有数似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来越难以捉摸。
突然,明楼手中的冲田一个踉跄,徐天用余光瞥到,心中一喜道,"他精神领域快要透支了,抓紧。"
铁林点了下头,一个饱含哨兵之力的冲拳直直打在铁门中央,徐天趁着缝隙猛得渗透进精神力。只听咔嚓一声,无形的屏障像玻璃般裂开了缝隙,而那道刚刚还坚不可摧的铁门,此时像破败地树叶般躺在地上。
铁林立即冲进船舱制服了船长,而徐天则控制住罗盘,一个急转弯,并且减速往远离苍龙号的方向而去。
眼见得苍龙号越来越远,宾客们也仍然惊魂未定。却没想到,玉子号的又喇叭再次响起,"苍龙号已经远离,请你们立即释放冲田长官。"
与此同时,眼神好的宾客看见,苍龙号的主炮,居然慢慢地瞄准了玉子号方向!
明楼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高声道,"冲田已经不是你们的现任长官了,你们真的要为了他违反海军条例,做出无谓的牺牲吗?"
苍龙号那边像是没听到似的,年轻的声音冷静重复着,"请立即释放冲田长官,让我听到长官的声音,不然我们将向玉子号开火。"

苍龙号上的明诚,倒是一副很悠哉的样子。通讯器材的话筒早被他搬到了舱外船舷边,此时他坐在船沿外侧的栏杆上,一面盯着大哥送他那块儿校对精准的作战手表,一面对着话筒慢慢地数着,"五,四,三,二,一。"

苍龙号爆炸所亮起的火光,比刚刚的烟花不知道明亮了多少倍。但是敢于去看的人却寥寥无几,多数的宾客只是捂住耳朵,蹲下身体,祈祷爆炸引起的冲击波不会波及到玉子号。而在爆炸结束后,众人发现除了剧烈的摇摆,玉子号并没有受到实质的损伤,纷纷喜极而泣。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爆炸的一瞬间,明楼就对冲田狠狠地开了枪。甚至在冲田倒地后,明楼还对着他的尸体又开了无数枪,直到子弹用完为止。爆炸的声音掩盖了枪声,此时回过神来的众人只看见最大的威胁冲田,已经倒在血泊中成了尸体,而明楼也不知所踪。
刚刚在积极准备营救的藤田,看到爆炸后也知道危险过去了,此时也回到了甲板,发现冲田已死,明楼失踪,困惑地抬头看向驾驶舱。发现徐天已经走出了驾驶室,铁林则带着昏睡过去的船长站在他身后。藤田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徐天没等他问便开口道,"船长已经被制服,没发现有其他同伙。船我已经掉头了,你们安排人驾驶返航吧。"
藤田闻言,鞠躬郑重道,"谢谢!"
徐天轻轻道了一声,“应该谢的人不是我。”,边说着,带着铁林就要离开。
藤田道,"请等一下!"
徐天停下脚步回头道,"冲田洋介煽动苍龙号哗变,是明楼临时安排明诚去执行的爆炸。幸好赶上了,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藤田困惑道,"是明楼长官?那他人呢?"
徐天道,"哨兵执行危险任务生死不明,向导还能在哪儿?"
藤田惊讶道,"您说什么?明诚是哨兵?"
徐天转身,对藤田认真道,"明楼是明诚的向导。为了我们所有人,明楼刚刚,安排了自己的哨兵去执行爆炸。"
说完,徐天再次转身离开,不带一点犹豫。回想着刚刚被他最后一句话镇得愣在当场的藤田,徐天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76号将无条件信任明楼,再不会有半点怀疑。

明楼参加工作以来,听过无数枪声炮声爆炸声,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直到这一次,熟悉的声音倒数着数字,配合爆炸声一同响起的时候,明楼发现自己骤然间失聪了,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耳鸣。打在冲田身上的那几枪,任何一枪的声音他都没有听到。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夜里的海水冷得吓人。明楼像是没怎么察觉到似的,他的眼睛已经没法用来观察到任何东西了,只能打开精神视界全力搜索。还好,他知道搜索范围,阿诚在爆炸的那一刻,一定会往玉子号方向跳,这样才能更快获得援助。
一般来说,任务紧急的时候明楼的意识里不会有任何杂念。他习惯于将所有的精力集中起来,迅速准确地完成好全部事项。然而或许是海水太冰了冻住了他的思维,他明明知道只有全力搜寻阿诚才有获救的希望,心里却生出了焦躁。
不知游了多久,很快就要游出明楼所计算的搜索圈了,精神视界还是一片死寂。明楼不信邪地加强精神力,以消耗体内热量的方式把搜索范围强行又加大了一圈,依旧没有结果。
明楼第一次觉得后悔,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强行将阿诚联结了,也不至于关键时候连人都找不到。
明楼是上海滩的第一向导,计算力第一,测绘第一,甚至连徒手格斗都是第一。战争爆发以来,都是他引领士兵们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可是今晚,在黑暗的海水中,第一向导迷路了,谁又来给他指引方向呢?
终于,明楼的闭气也达到了极限,浮出水面换气。他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却惊讶地发现,在塔台的灯光照射下,不远处的水面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明楼赶紧全力游了过去。果然是阿诚!那反光的物品,明楼也认了出来,是阿诚刚来家里那年,大姐给他的玉平安扣。那本是明楼本命年保平安的。那年阿诚历了几劫,大姐就给翻了出来,想借着明楼的福佑能替他祛祛祸。小孩子戴的东西,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在身上。明楼心里暗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果然还是它佑了你的平安。
明楼带着阿诚,奋力往岸边游去。丝毫没有去想精神视界感受不到,就说明阿诚的精神力行将湮灭。明楼怕的是找不到阿诚,人找到了,就绝不会让他死。

徐天和铁林焦急地等在岸边。看到身上已经结了碎冰的明楼带着阿诚上了岸,徐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单腿跪下就要探查。
明楼却死死抱着阿诚避了避,低吼道,“起开。”
海水太冷,阿诚的身体已经冻僵,所以并没有鲜血流出,月色下苍白得像纸做的。明楼就将阿诚慢慢平放在地面上,双指向他的太阳穴探去。
徐天震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刚刚屏蔽整个苍龙号,又与冲田精神领域对冲了半个钟头,精神力早就抽空了!这个时候还顾着治疗,你不要命了?”
明楼完全没有理他,也没顾得上清理自己满头满脸的碎冰,闭上眼睛就开始了治疗。他知道,这样程度的精神损伤需要的是大量精神力的补充,治疗手段高明与否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明楼明白自己的极限,所以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阿诚救回来。
徐天见眼前人完全没有反应,转身就急忙跑开了。铁林着急问道,“你去哪儿?”
徐天头也没回恶狠狠道,“找人给他们收尸!”

明诚从前没测试过,用上自己的全部哨兵能力能跳多远。不过不用测他也知道,要想活命,用上极限去跳是最基本的。跳下海的那一刻,阿诚能明显感觉到灵魂在一瞬间抽离了身体,继而听到爆炸,身体被送到更远的地方后,阿诚的知觉就不再能感应到外部,转而遁入了精神世界。
阿诚终于看见了壁垒,它不再是之前气宇轩昂的挺拔模样,而像是荒废多年的老城,寸草不生。再然后,阿诚也不记得时间的流逝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生命体,仿佛他就是这干枯残破的城墙,等待着被岁月一点点侵蚀掉。没有生命的物体是没有情绪的,所以阿诚并不悲伤,也不欢喜,仿佛已然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几千年。
突然间,墙壁的另一端,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渗透。阿诚懒得去理睬,他是经历过战火又离之远去的老城墙,他并不希望打破这份亘古的平静。然而墙那边的东西强烈而刺激,透过砖与砖的缝隙投射了进来。是光。
于是,一切都变了。光一点点地抚平城墙的一处处伤疤,在缝隙边缘种下植物,默默生根。阿诚渐渐意识到,或许他也是有生命的?
很快,阿诚感应到了来自墙那边的强烈召唤,那是引人入胜的绝美风景。城墙此时已经焕发了生机,阿诚心里也有些痒痒的,想要过去看一眼那边的景象。谁知道此时,联向他城门的仙境突然关闭了入口。阿诚心里纳闷,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突然间与自己的城连接上,又突然离去?况且,如果他没有闻错的话,那仙境还带着一股薄荷香。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9)

十九、

铁林赶到茶室的时候,阿诚的装备已经换到一半了。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道,"你回去保护徐先生和明长官,炸弹我去拆除。"
铁林看他一脸毅然决然,也不着急,抱臂靠在门前道,"怎么着?便宜我?我可受不得你这份人情。"
阿诚抬头看他,严肃道,"我没这个意思。玉子号上有冲田,哪边更危险还不一定呢。你好好保护两位长官,出了事,我要你拿命抵。"
阿诚这边严厉的很,铁林却是给逗乐了,悠哉道,"心疼了?不放心了?不放心那你就留下呗,拆弹这种事还是我们粗人去比较合适。"
阿诚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兀自整理着装备。铁林没被搭理也不生气,往前走了两步,在阿诚耳边轻轻道,"真要去拼命啊?你跟明长官还没联结吧?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能舍得?"
阿诚动作短暂地一滞,复又恢复了,反问道,"那你呢,你就舍得你的徐先生?"
铁林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道,"徐先生是我的向导,我们的事,不用你插嘴。"
铁林这话直戳阿诚的痛处。他跟明楼不清不楚了这两个月,眼下还没闹出个结果。若是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想来也是不会安心的。可是阿诚也明白,不管对明楼还是对他来说,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
见阿诚没回话,神情很是难看,饶是铁林这样的粗线条,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于是铁林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欺近阿诚。阿诚心里有事,对他又全无防备,兀自对付着笨重的装备。直到被铁林掐住了他后颈的神经,才震惊地发现自己无法动作了。
铁林笑道,"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的哨兵,教你一招。这个,只在哨兵对付哨兵的时候管用,对敌的时候第一要义就是护好脖子。"
说着,铁林已经打开了房间的舷窗,左右晃了两下脖子舒展筋骨,嘴上还是不停,"你们科班训练出来的就是教条,这会儿乱成这样,执行完任务回不回来谁能察觉?穿什么装备,还增加负重。"
说完铁林就脱了制服外套,准备跃入大海。此时,哨兵天生的机警让他察觉到了一丝诡异,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脖子后面的神经被人狠狠掐住。
然后,只见阿诚站到了他的跟前,甚至已经脱下了笨重的泅水装备,冲他笑眯眯道,"我学得可是很快的。"
铁林完全没有想到,阿诚居然这么快就能挣脱精神管控的束缚,心下大惊,暗想,这个没联结的半吊子哨兵怎么会有这么丰厚的精神储备?
阿诚知道精神管控的时间不长,为了避免刚刚那样的僵持,迅速爬上了舷窗。临入水,却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转头冲铁林道,"你帮我带句话给明长官。"
铁林此时无法说话,只能由着他交代。
"我同意了。"
说完,明诚就转身跳入了海中,消失不见。很快,铁林也摆脱了精神管控,朝阿诚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想的却是他临走时候那句话。铁林不确定自己看没看错,一直以严肃神情示人的明诚居然笑了,而且笑得非常缥缈,仿佛处在另一个时空似的。

明楼心里不踏实。
自玉子号突然启动开始,明楼这边也立即暗中采取了行动。明楼负责控制冲田洋介,切断他对驾驶舱的精神屏蔽。而徐天则出发前往驾驶舱,试图控制船长。隔着向导屏蔽实施精神麻醉这一手,作为徐天的独门绝技,明楼是见识过的。
然而,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冲田的向导能力不见得比明楼高明,奈何早有准备。明楼探查后发现,冲田居然在驾驶舱的屏蔽罩和自己的精神领域之间,建造了一个单向度的"桥",让屏蔽罩可以自行提取他精神领域中的精神力使用。明楼他们没有提防到冲田的这一手,因为这简直太疯了!情况一旦失控,精神力过度抽取是会致命的!
可是,冲田看上去则是谋划已久的。他所建立的"桥"甚至具有物理属性,建造起来消耗非常大,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内反复投入精神力。故而,自冲田的演讲开始起,明楼只能不发一言,一刻不停地在冲田的精神领域外部实施对抗。明楼依靠临时调取的精神力,对抗冲田的整个精神领域,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此时,明楼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冲田的所有行动,眼角却关注着甲板边缘。终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回来的人是铁林。
铁林此时也顾不上避嫌了,直接找上明楼,"明长官。"
明楼正执行着精神对抗,不好言语。只是抬头示意了一下楼上。铁林立刻明白,这是让他去驾驶舱支援徐天,物理攻击破除屏蔽。于是简单点了下头,就匆匆上去了。
明楼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按照他的计划,铁林留下,阿诚去苍龙号,是最好的安排。因为在完全无法开口沟通的情况下,接下来的行动,只有阿诚跟他才有默契把戏演得天衣无缝。但是,看见铁林追去的那一刻,明楼却有了私心,他居然强烈希望铁林能把阿诚换回来。
明楼的计划中,有一枚弃子。去往苍龙号的哨兵不论是谁,在他出发的那一刻起,生死只能天定。
明楼天生拥有强大的向导能力,从来不信任何神,此时也不知道向谁祈祷。他只能将所有精力投入任务,逼着自己不去想阿诚要是有个万一,他会怎么样。

明台和于曼丽此时已经到达苍龙号的位置了。
烟花表演结束,一直密切关注着玉子号动向的明台,自望远镜中看见船长默默地进入了驾驶室,还锁了门。立即通知于曼丽出发前往苍龙号。
就在此时,于曼丽收到了一条来自明楼的简单精神指令,只有三个词,"占船,海中,爆炸"。于曼丽尝试联系明楼,希望他能把指令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却再也没有收到回应。
明台听到于曼丽的报告后,立即猜到了他大哥的全盘计划。他命令于曼丽随他前往苍龙号,动作丝毫不带拖延,脸色却是难看的吓人。于曼丽只有一次在明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时候他收到的命令是:刺杀伪政府经济司长官,明楼。

阿诚的返回计划顺利地难以置信。
到达目的地只花了十五分钟,他还有接近一刻钟的时候用来拆弹。令他惊喜的是,踏上苍龙号之后,明台和于曼丽居然已经在接应他了,甚至顺带处理完了这一侧船舷的巡查士兵。
看到明台,阿诚是很高兴的。只是明台看见他,脸色却非常难看。阿诚刚想问,只听明台用干巴巴的声音道,“接明楼长官命令。占船,海中,爆炸。”
阿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是这样最好!事已至此,无论怎么掩盖也于事无补了。只有让苍龙号消失,才能完全消灭行动痕迹。”
明台激动道,“可是这也太危险了!要是爆炸之前,我们来不及把船开到与玉子号的安全距离以外怎么办?”
阿诚严肃道,“不是我们,是我。你跟于曼丽立刻清理船上所有官兵,一旦清除完毕,立即离开。我现在就去驾驶室,驾船离开,执行爆炸。”
明台立刻道,“不行!”
阿诚提高声音,“必须这样!玉子号上面现在情况危急,那个叫冲田的向导非常危险!现在只有大哥一个人在对付他,你们清除完士兵,立即过去支援他!”
明台瞪了他一眼,就转身不再看他,往前走了两步,手脚同时上阵撂倒了一个巡查兵,说话的声音成熟地不像他,“今晚除了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
于曼丽见状,也抬起了她的消音手枪,干净利落地击毙了一人,往驾驶室开道。
阿诚急道,“我是哨兵,执行完爆炸任务,还有生还的机会。你留下有什么用?”
明台完全不听阿诚一路的苦口婆心,对付日本士兵的动作残忍而暴躁。开道任务执行地异常迅速,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已经站在了驾驶室门前。舱里的驾驶员本能地举起了手,被于曼丽一枪击中头顶。
明台刚想进门,却被阿诚挡住,“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明台瞪他。
阿诚心知直接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了,一拳打向明台面门。这一拳用上了哨兵能力,破坏力和速度都是惊人。明台反应也是飞快,全部注意用来闪过这一拳,却没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经被阿诚在背后反剪。
明台恼怒道,“阿诚哥!”
阿诚却看向了于曼丽,命令道,“毒蛇不在,我就是你们的最高级长官。我现在命令你,把明台带离苍龙号,火速支援玉子号。注意应变,不要引起怀疑。”
于曼丽看着明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是。”
阿诚见于曼丽同意,终于松了口气。把明台逼到了船边上,完全没有理会明台的大呼小叫,用上了哨兵能力,将他抛投到了海里尽量远的地方。
于曼丽深深望了阿诚一眼,郑重道,“保重!”
然后,她也跟着跳入海中。
明台挣扎着游回苍龙号边缘的时候,却被舰船启动时水流的反向冲击力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阿诚在驾驶室,听到了明台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呼喊着“阿诚哥”,放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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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一个被牧师放生的DPS要怎样才能在BOSS的临终大招之下活下来?
答:走位要风骚。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哪个牧师不会复活术呢?😂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8)

十八、

阿诚和徐天踏着点回到了玉子号。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宴会开始前入席,爆炸设定的时间则在半个小时之后,届时他们都会在应该在的地方。眼下,他们也按照计划在出发前的茶室整理装备。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不,是过于顺利了。阿诚没理由的一阵心慌,换装备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旁边被徐天放倒的侍者睡得像个死人。
持续半个小时的烟花表演终于结束,宾客们虽然还意犹未尽,眼见冲田已经站在台上了,只得慢慢地各自入席。
明楼终于在视野边缘发现了想见到的人,阿诚西装笔挺踏上甲板,冲他笑笑。他知道阿诚的这个表情,是让他放心。
明楼也笑了,他的确放心。明楼在心里承认,自看到冲田那一刻起,他就有些惴惴不安,生怕会出什么变故。这些不安在看到阿诚的一瞬间就都没了。
阴谋肯定是有的,然而此时阿诚在他身边,纵使冲田有什么诡计,千难万险总有自己护着他,怕什么?
阿诚走到了前排的座位,跟在明楼身边坐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铁林也已经站在徐天边上了,看见了他的目光就毫不避嫌地笑着冲他举杯示意。阿诚心里责怪他太过张扬,却也只能举杯回敬。
边喝着酒,只听身边明楼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烟花好看吗?”
阿诚心知这是在问任务执行的情况,于是转过头面向明楼,眼里满是璀璨,用坚定的声音笑道,“好看。”
明楼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复又回归常态。
阿诚突然觉得不对。每次任务完成,明楼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很激动的。那是一种近乎嗜血的刀刃饱饮了一通鲜血的快感,有点残酷却又压抑不住,这些外人看不出来,阿诚还是能察觉到的。看他此时的神情,反而是有些忧虑?阿诚顺着他的目光往台上望去,立即愣住了,是冲田!
宾客入席的速度很慢,立在话筒后面的冲田洋介没有催促,微笑着等所有人都坐定,才缓缓开口,说得是日语。
“各位晚上好,我是苍龙号的前任指挥官冲田洋介。”
刚说到这里,就有宾客鼓掌欢呼,气氛一片欢腾。冲田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礼仪,静待欢呼声过去,才接着道。
“欢迎大家来参加苍龙号的送别晚宴。鄙人代苍龙号的所有将士,感谢大家的到来!今天,是战士们回家的开心的日子。可是今天晚上的烟花表演,让我不禁想起了更多不能返乡的将士们,他们的热血洒在了大东亚,他们的尸骨也只能留在中国。”
宾客间渐渐泛起了窃窃私语,阿诚也意识到了冲田致辞有些不对劲,转头看明楼,只见他皱起了眉,神色凝重。
冲田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台下反映似的,接着道,“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刚刚失去了一名非常重要的战士。”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冲田的神色暗了暗,艰难道,“中村少佐,是我优秀的战友。他是我忠实的哨兵,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的离去,是我的损失,也是大日本帝国的损失。我提议,让我们敬他一杯,也敬所有为帝国献身的将士们。”
冲田端起了酒杯,宾客们也都应声举起了酒杯。阿诚举着杯瞥了一眼身边的明楼,却发现明楼居然没有举杯,只是专注地盯着台上的冲田,神情严肃得吓人。
敬完酒,冲田不知是有意无意地往明楼这边看了一眼,见他全无动作居然轻笑了一下,然后道,“虽然中村少佐的死亡,对我们来说是意外的打击。可是,前不久我却获得情报。”冲田停顿了一下,审视着整个宴会席,声音冷得可怕,“他的死亡本身并非意外。”
阿诚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了明楼,发现明楼依旧沉稳坐着,只是神色依旧不轻松。
冲田用冷得能瘆出冰碴的声音,硬是压住了宾客们恐慌的交谈,“中村少佐,死于中国特工的暗杀行动。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杀中村。不过我知道,不管他们是谁,今天一定在这条船上!”
宾客们的恐慌已经不止局限在交谈上了,不少人已经准备离席,场面乱成一片。冲田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容地掏出枪,麻利地上了膛,朝天花板开了两枪。一时,所有人吓得愣住了,冲田趁这个机会接着发言,语言切换成了中文,笑得危险而残忍,让人头皮发麻,“特工先生或是小姐们,你们好。我是一个失去了哨兵,只有精神废墟的向导,在战场上能给大日本帝国带来的利益有限了。不过在死之前带走你们的命,我想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船舱突然一晃。眼尖的宾客发现,将整艘客轮拴在岸边的粗壮绳索居然断了!以念力驱动实物,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着实令人震惊。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哨兵刚刚去世,正处于哀悼期的向导!
可惜,此刻显然不是赞叹冲田向导能力的时候,宾客们很快发现,绳索断了后不久,整艘船也在慢慢地发动行驶。任冲田的向导能力再强,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
像是理解了宾客们的疑惑似的,冲田耐心解释道,“玉子号的船长,是我的老部下,退役后依旧对我保持着忠诚。我,感谢他。”
说到这里,一直保持着假笑的冲田神色居然黯了黯,语句也有了停顿。忍耐到现在都没有发出声音的藤田,此时也终于急了,趁此机会冲台上喊道,“冲田长官,你到底想做什么?”
冲田像完全没听到似的,复又摆上了熟悉的假笑,依旧用中文道,“作战地图,根本不存在。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亲自来了,居然还是没发现你们行动的踪迹。不过都没关系,二十分钟以后,玉子号就将进入苍龙号的警戒区。不管你们采取了行动与否,今天都是活不成的。全上海的高官给你们陪葬,是不是很有面子?”
此刻,任凭冲田怎么威胁,人群总是要乱了。哭闹声,哀号声,跑动声不绝于耳。
可是船已经离岸。
上船之前,所有官兵的武器都要没收,只有迟到的冲田未被搜身。所以藤田此刻也拿台上的人没办法,当即带人下了船仓去搜查救生艇。不出意外,本应携带的救生艇也不翼而飞了。
阿诚站起来道,“我去查看有没有别的救生设备。”
说着就要离开,手却被明楼一把抓住。阿诚惊讶地回头望了一眼明楼,明楼只是盯着他,并不说话。一双眸子雪亮。
情况着实混乱,估摸着没人能听清他们的对话。阿诚情急之下,只得小声快速道,“我必须回去,爆炸会波及玉子号,到时候整个华东战局就乱了,那么多同志流血牺牲所换来的局势全都毁了!”
明楼还是不说话,抓着阿诚手的力道却是死紧。阿诚见甩不脱,只好咬咬牙,用上了哨兵能力,一点点挣脱了明楼的手。明楼手上的力一直不见松,却仍旧被他挣开了去。
摆脱了明楼,阿诚赶紧往甲板下跑,下楼之前还是熬不过,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明楼没追,愣在原地,盯着阿诚离去的方向,丢了魂似的,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阿诚的心里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可是眼下的情形却由不得他多想。于是转身下楼,往茶室奔去。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7)

十七、

灯塔上,在狙击枪后趴了将近一个钟头的于曼丽大大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却发现明台立在窗边,举着望远镜,冲着玉子号方向不知道在望什么。
于曼丽调整了一下姿势,“别看了,还有半小时呢。再说那么大的烟花,怎么可能错过。”
明台没有理她,依然专注地看着。
于曼丽眨眨眼睛,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明台这才放下了望远镜,转身朝向于曼丽,神色凝重道,“做好准备。情况有变,苍龙号玉子号都随时可能需要我们支援。”
于曼丽眉头皱了一下,根据安排,他们的任务除了狙击苍龙号瞭望塔,就只有观察策应而已。没等她把疑惑问出口,只听见明台用少见的冰冷口气道,“冲田洋介回来了。”
于曼丽瞪大了眼睛。

甲板上凉风习习,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上海滩最红的女明星的歌声萦萦不绝。然而,踏上甲板的一瞬间,作为高阶向导的直觉就告诉二人,情况有变。
宴会厅跟之前相比显得有些空,原先熙熙攘攘的客人居然有一半不知所踪。明楼二人还没来得及疑惑,只见远处岸边码头的灯火下,一名军官模样的日本人正大步流星地往船上走来。那人面貌刚毅,左眼边上有着战斗留下的明显的疤痕。他步履稳重,只是上船的一小段一路,却有多半的日本客人靠在船边栏杆上欢呼喝彩,俨然是英雄的礼遇。那人像是没见到也没听到似的,目不斜视地朝前走,饶是如此也没影响到一旁欢呼人群的热情。
徐天心中暗叫不好,转头看向明楼,发现他的目光也盯着那军官,神情甚是凝重。那人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冲田洋介,日本最高级别的向导之一,大东亚海域将领,苍龙号的前任最高长官。一个月前卸职返日。原因看上去也不可避免——他的哨兵遭遇了暗杀,冲田的精神领域因此受到了巨大打击。至于他的哨兵,明楼和徐天也并不陌生。正是一个月前,不巧撞见了明诚与徐天秘密接头的少佐,中村久藏。
明楼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最近的诸多事情兜兜转转都与阿诚有关?刺杀中村久藏的行动,是在中村目睹了阿诚和徐天接头后秘密策划实施的。原本的计划里,对中村的行动不会这么早实行。然而,所谓的变数就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中村被杀,冲田也不会提前返日,而要不是因为指挥官离场,尚在服役期的苍龙号,或许也不会提前返航。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冲田不在,上级或许也不会贸然遣派他们几个执行危险的爆炸任务。
明楼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仔细思索。他们接到的情报是冲田已经于一个月前回到了日本,此时冲田的突然出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日军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划?不可能,他们的情报来源是日军司令部,说明冲田突然回到中国应当是其个人行为,不过目的又是什么呢?
明楼突然睁开了眼睛,神情已经是一片清明,一瞬不瞬望着冲田。冲田此时也上了船,藤田芳政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并少见地露出了笑脸。冲田看着不好说话,此时却也由藤田引着跟诸多高官要员们寒暄握手,并不失礼。
明楼收回目光看了徐天一眼,徐天略微点了下头,他知道,计划有变。有这样一个高级别的向导在前,明楼不可能再冒险对整个玉子号实施精神屏障。甚至,连他对苍龙号的精神屏障,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
所谓的精神屏障,指的是向导对哨兵和普通人的一种精神干扰。被屏障所笼罩的人,神智会处于一种相对混沌的状态,如坠梦中,看周围事物都稍微有些模糊,反应会相对迟钝一些。除了特别机敏的哨兵,一般人被这种状态所击中不会有所察觉。然而,相对于其微弱的行动限制效果,屏障对向导来说则是非常大的消耗。一般来说,向导的精神场能够覆盖自身周围五百米左右,苍龙号距离玉子号足有一公里。距离越远,控制屏障的难度就越大,效果也越发的不明显。即使凭借着哨兵与向导的联结,徐天可以准确定位到铁林的位置,并且在一个相对狭窄的路线内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么远的距离也导致了大量的精神消耗将被浪费在传输过程中。
不仅如此,执行屏障期间,向导必须原地站定,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否则精神力传输将被打断,这就导致实战中对向导的保护显得尤为重要。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冲田已经回到了日本,计划中本不该如此草率地将两个哨兵都遣去执行爆破任务。
徐天看了一下表,七点五十五。哨兵感应告诉他,铁林和阿诚已经到位。计划进展至此,已经没有时间容他多想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徐天抬头看了一眼明楼,明楼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最终点了下头示意行动开始。徐天得到许可后也不再多想,沉下心来,打开了精神屏障。

潜藏在苍龙号尾部的铁林和阿诚,在避过了一束游走的探照灯之后自水中探出头来,发现舰上巡逻的士兵的动作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二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他们知道,精神屏障已经到位。
远处闪来耀眼的烟火光鲜,然后只听“噗噗”两声。第一声是烟花的爆破声。第二声,则是铁林和阿诚这样级别的哨兵才能察觉的狙击枪声。一直在游走的探照灯突然不动了,这是明台小组狙击得手的信号。铁林阿诚二人没有犹豫,即刻上船,二人一左一右放倒了行动明显迟缓的巡逻兵,收起了湿漉漉的泅水装备,往船舱深处进发。

玉子号上人声鼎沸。这一场表演所用的烟花,是宴会组织部门从日本运来的。论规格和数量,甚至胜过春节。在这纷乱的战时,能有机会在黄浦江上的游轮近距离观赏这样一场难得的烟火,宾客们的兴奋溢于言表。
明楼和徐天站在甲板最前端,离烟火最远,却又能将整船的宾客及烟火净收眼底。看着眼前璀璨的花火,明楼也莫名的有点晃神。他想到的是年前自家门前放的小型的窜天猴,那时候,他们兄弟三人刚刚分头执行完任务,居然能在大年夜一个不少的聚集在大姐跟前放烟花,理智如明楼都感受到了点不真实的味道。那晚家宴,全家人都很开心,大姐笑得尤其欢畅。明楼没来由地觉得,大姐或许没有那么开心,只是能这样笑的时候太少了,抓准了机会就要使劲地笑,免得日后后悔。明楼定了定神,转身望了一眼夜雾笼罩中的苍龙号,他突然觉得大姐是对的。
再转身的时候,明楼发现冲田居然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径直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明楼心下打鼓,暗中示意了徐天,并连忙调整好了姿势。藤田顾着看烟花,慢了一步,等他发现冲田已经不在身侧了,急忙转身疾走两步向前追去。冲田像是没看到似的,依旧朝明楼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烟火太过明亮绚丽,映衬得冲田的笑容也仿佛像真的似的。
冲田走到跟前,明楼摆好了假笑已经做好了应对打算,却发现冲田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用日语满面笑容地冲徐天道,“徐先生?是你吗徐先生?”
明楼心头一凉,徐天正在执行屏障任务,此时必须站定不能交谈。明楼没空去想冲田突然选这个时候来打招呼是不是故意的,只是如果此时徐天不回答,这一劫怎样都躲不过去了。
冲田看徐天一时没有回答,却没有收了笑,很耐心地又问了一声,“徐先生?”
徐天突然感到背后被暗中推了一把,刚想皱眉却看见明楼一副从容的表情,他知道这是让他放心。心下领会了明楼的意思,徐天也摆出了惯常的不远不近的笑,礼貌道,“冲田长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冲田看上去很开心,打断道,“为什么要叫得这么疏远呢?上学的时候你你不是一直叫我洋介的吗?还这样称呼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到的上海?我怎么不知道呢?”
藤田看冲田旁若无人地跟徐天聊得火热,被晾在一边的明楼面无表情地定定站着,也不说话,心想他这是生气了,摆起了架子。藤田暗忖,虽然明楼不过是周佛海的一条狗,不过他们日本人在中国做事,到底还是要依靠他们的,关系不好搞得太僵。于是趁着冲田与徐天对话的空隙,赶紧插道,“冲田长官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明楼长官,在政府经济司工作。”
冲田这才把目光稍微移了移,徐天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明楼笑道,“明长官,久仰了。”
明楼上前一步,像是完全不在意刚刚被冷落的事,大方笑道,“冲田长官战功赫赫,明某才是久仰。”
冲田把目光在明楼徐天二人之间来回移了移,疑惑道,“两位,这是在谈公事?”
明楼笑道,“哪有什么公事。徐先生跟您在日本是同学,跟我在法国是同学,同您一样,叙旧而已。”
冲田眯起了眼睛。早听说这个明楼在76号做事,情报方面是老手。今天这样没有预兆地突然见面,他都能报出自己的家底,可见之前的传闻并非虚言。冲田这趟回来就是钓鱼来的,原本猜想徐天是他的目标,现在看来明楼会不会才是他要钓的那条大鱼?
藤田看气氛尴尬,轻咳了一声朝冲田道,“长官,烟火表演马上就要结束了,晚宴前是您致辞的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去宴会厅了?”
冲田深深地望了一眼明楼,明楼笑着与他对视,毫无惧意。冲田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藤田吩咐了一句,“走吧。”然后转身离开。藤田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冲田离开相当远的距离之后,明楼才深深舒了一口气,渗出了冷汗的后背,被海风吹过越发觉得凉。只有他跟徐天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危险。待到冲田将近走到宴会厅之后,明楼才小声朝徐天问道,“怎么样。”
徐天快速道,“没问题,他们已经离开苍龙号了。”
明楼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放松。徐天接着道,“你怎么样?刚刚情况危急我理解,但是精神屏障的消耗不是开玩笑的!不能精准定位,你就用屏障笼罩了整艘船,这种胡来的风格实在是太不像你了!”
明楼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睛却紧盯着已经走上演讲席的冲田,神色复又凝重了起来。
他总觉得,有这个人在,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各位小伙伴们,我想说,虽然这两天更新有点慢,但是我并没有闲着😊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6)

十六、

舱门关闭,徐天刚想设置向导屏障供几人秘密交谈,一探查却发现整个茶室早已被布上了坚不可摧的空间屏障,再抬眼一看,明楼抱着臂闲闲立在那里,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徐天不禁笑了一声。
明楼见状一挑眉,“你笑什么?”
徐天一边用咳嗽掩饰笑意,一边道,“我理解的,再理智的大脑也比不过荷尔蒙。不过你看,我已经有哨兵了,在我面前你不必炫耀,第一向导。”
阿诚紧了紧眉,每当徐天说起关于向导体质的问题,他总是不确定徐天想要表达什么。
明楼倒像是听懂了,紧抱着的臂膀松开了,随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天笑得更加诡异,却不再言语。
明楼轻咳一声,看着徐天身边的哨兵道,“这位你不介绍一下吗?”
徐天和和气气道,“说过了,这是我的哨兵。别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明楼眯起了眼睛。他之前安排阿诚与徐天见面,暗中是与徐天取得过联系的。那时候徐天半个字不提他已经有了联结哨兵。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咋咋唬唬的巡捕说是他的哨兵,居然连名字都不介绍。明楼当然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面上却不露,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哨兵了。”
那巡捕一听就怒了,前跨一步挡在徐天面前,朗声道,“是老子先看上的徐先生,怎么了?”
明楼略打量了一下那巡捕,冲徐天道,“贵党就是这样管教下属的吗?”
巡捕一听更是着急,徐天轻扯了一下却拉他不住,只听他接着道,“怎么说话是我铁林自己的事,你别瞎攀扯什么党!”
明楼听后笑眯眯的没说话。徐天则叹了口气,轻轻把铁林拉到自己身边。明楼这一试探基本把他这边的情况都摸透了:对第一个问题的反应,说明铁林真的是他的哨兵,并非是任务需要临时配对。对第二个问题反应强烈,则说明铁林是新近发展的党员,并不知道明楼他们的真实身份。
徐天苦笑道,“底我也都交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交换一下情报,准备工作了?”
明楼满意地点点头,冲阿诚一示意。
阿诚领会,把带在身边的海港平面图摊开铺在了桌上,实际却没有专心致志想着工作。他也发现,明楼今天确实有点奇怪。三下两下套出对方的话,这对明楼来说不是如饮水吃饭般平常的事么,更何况对付的只是个一看就没什么城府的巡警,还是自己人,也值得这般得意?
阿诚心下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见地图完全摊开了,便指着地图,沉着介绍道,“这是我们所在的玉子号,往东一公里,是任务目标苍龙号。我们的北方,也就是玉子号的西北方向,是港口的灯塔。这会儿明台小组应该已经秘密潜入了,一接到任务信号,他们就会立即对苍龙号上的瞭望台进行狙击。”
“为了避开岸上灯光,我跟铁林会泅水到达苍龙号。”
阿诚看向徐天,“徐先生,您跟铁林有精神联结,能准确定位到我们的位置,所以您负责苍龙号上的精神屏蔽。”
徐天点了一下头,旁边明楼的表情高深莫测。
阿诚又看向明楼,“明长官负责玉子号上的精神屏蔽。”
明楼也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了。
阿诚没空去想明楼的心情,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接着道,“任务开始信号是今晚八点的烟火表演。我们会利用舰上留守士兵注意力分散之际,从他们的背后登舰。然后我们会尽力避开与士兵的正面冲突,直奔舰队中心火药库,点燃引物之后立刻撤离,务必在爆炸前回到玉子号上。”
阿诚说完,看向大家,众人皆没有什么疑问。明楼查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七点一刻,再过五分钟阿诚他们就要准备出发了,“行了,是时候把门口杂鱼清理一下了。”
明楼说着,就往舱门口走了两步,准备开门。却见徐天笑道,“何必那么麻烦。”
说完,徐天上前两步推开了舱门,之间先前引他们进茶室的侍者一滩软泥般顺着门倒了进来。
明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又抬眼瞧见笑吟吟的徐天,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能突破自己的壁垒实施精神催眠,这可已经超越了普通高阶向导的能力级别了。
徐天依旧站在门口,如主人般冲明楼道,“请吧。”
明楼睨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室,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个人,真是滩软泥。徐天则跟在他身后,往宴会甲板走去。
他们身后,阿诚叹了口气,好歹把人拖进了茶室躺着,然后与铁林示意了一下,往明楼他们的反方向出发。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5)

十五、

第二天晚上,阿诚推门进书房的时候,看见明楼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于是心下明白,这是军统上峰的命令到了,“降龙”计划正式启动。于是他也冲明楼点了下头,把门认真锁好。
明楼站在书桌前,慢慢摊开了一张平面图,背着身子道,“上峰指示,苍龙号返日,将秘密携带我华东战区详细的作战地图。日军军舰设计之完备,保密之森严,短时间内想要取出销毁地图难度太大,故而把任务目标定位击毁整个军舰。一来激励士气,昂扬我军斗志,二来也混淆一下视听,让他们摸不清楚我们是否知道地图在军舰上。”
阿诚点头道,“怪不得上级如此慎重,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我们与徐天小组联合行动。”
明楼轻叹一声道,“是啊。此次行动风险极大,策划必须周密,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明楼说着,将手点向了桌面上摊着的平面图,阿诚走到跟前细瞧,疑惑道,“这不是军舰的平面图。”
明楼赞许地笑了,然后道,“的确不是。这是日本高级客轮,玉子号。”
阿诚脑海中念头一闪,“玉子号将在军舰离港一周前到港,届时我们可以安排它停在距军舰区最近的位置。我倒是可以利用海关手续的事情上去,可是你们要怎么安排?”
明楼笑道,“苍龙号归日,将士返乡。我今天已经向周佛海先生报告,为促进日中友好团结,不如趁月底苍龙号返航时,举行欢送晚宴,邀请驻上海的高级将领和政府高官乃至于各界名流出席。周先生对此提议大为赞赏。”
阿诚何等聪明,当即回道,“而玉子号上,有着整个华东最为豪华的游轮餐厅。我明日就把话风放出去。将晚宴地点安排在玉子号上,自然有藤村长官身边的日本人替我们建议。”
明楼含着笑点点头,然后严肃道,“此番是我们在上海进行地下活动以来,最大规模的破坏行动。其涉及牵扯范围之广,不容半点轻视!下面我们商议一下详细的行动计划。”
阿诚点头,然后专注地商讨起了计划。一瞬间,两人又回到了默契的工作搭档身份,仿佛之前一个多月两人尴尬的兜兜转转都不存在似的。阿诚在心底承认,他是想念这种一心一意听从明楼指挥,令行禁止,同时又是亲密无间的日子的。一面紧张地与明楼商议着计划细节,阿诚心里却是十分松快。

离苍龙号离港还有半个月。明楼的目标过于明显,不便参与行动。为保证万无一失,阿诚多次借职务之便,赴港考察与玉子号结构相同的客轮。他们甚至在玉子号到港后,参考其与苍龙号的相对位置,根据明楼的设计,组织了一场徐天小组和明台小组集体参加的模拟演习。
演习回来当夜,明台表现得很是兴奋。汇报工作的时候,等阿诚一说完基本情况,就迫不及待地冲明楼道,“大哥,那个共党的向导很厉害啊,我看不比你差。”
明台还没察觉,倒是阿诚看出了明楼铁青的脸色,对明台道,“行了,你今天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养足体力准备实战。”
明台看了一眼阿诚,又看了一眼明楼,眨了眨眼睛道,“行,我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猫一般乖巧地离开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原本没什么,给这孩子一闹倒是无端生出几分尴尬。阿诚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愣愣站着。
明楼见阿诚虽然直挺挺地站着,眼圈却是发黑,神色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随即想到,这一向,”降龙“计划的准备工作几乎都是阿诚出面执行。白天要操心经济司的财务往来,夜晚还要实地考察执行秘密任务,忙得几乎没有睡眠时间。况且他的精神壁垒还不甚稳固,不知是不是吃得消,于是明楼轻咳了一身,问道,“你最近还好吧?“
阿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明楼素来甚少询问他的个人情况,他都是直接观察的。自从”冷战“莫名其妙地开始又结束了之后,更是没有这样直接关心过他的私人状况了,因而,一时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明楼见他不回答,也有些尴尬。自从上次的”冷战“事件之后,他就有点不知道怎么跟阿诚沟通。难道他刚刚简单的关心,也触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惹得阿诚不高兴了?此时正是战时,明楼不想把事情扩大,只想维持着现阶段这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先把计划完成了再说,于是也不强求他回答,用和缓的语气道,”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阿诚看明楼这么说,心里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了,“我没事。刚刚可能是太累了,一时走神。”
明楼什么都没说。
阿诚真的是累了,此刻也懒得去猜明楼到底在想些什么,开口道,”我回去休息了。”说完就转身离开。
明楼其实没有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情。他只是发现,原来阿诚也并不反对他的关心。那么阿诚之前到底在生什么气呢?明楼决定把这一切放到“降龙”计划结束以后再去想。

深秋,上海滩港口的夜色光滑如缎。玉子号上灯火通明,遥遥望去似一颗夜明珠般闪耀。
这颗皎洁的明珠,今夜注定要染上血色。
阿诚少见地没有跟明楼一起出现,而是等明楼在甲板上露面,与要员们寒暄过之后才匆匆赶到。
明楼佯装不悦,冲阿诚道,“让你去接人,怎么搞到现在?”
阿诚低头道,“曼春小姐突然感上了风寒,怕是无法出席了。”
明楼身边的官员一听,便打趣他今夜要做单身汉了。明楼笑着应对,眼神划过阿诚时,冲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以示赞许。
明明只是简单的暗号,阿诚却因为明楼的表情莫名其妙的一阵慌神。他随即想到今夜是特殊任务马虎不得,赶紧收拾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跟到了明楼的后面,暗中为他提示显贵们的身份,陪着他一个个打招呼。
不一会儿,有两人分别着西装警服站在了明楼面前,不用阿诚提醒,明楼便笑道,“到底是周先生的面子大,居然把你也请来了。”
徐天也是笑着,“巴黎一别,至今也有五年了吧。现如今,明长官是新政府的要员,前程似锦,我徐某人却只求在家安心侍奉老母,来年开间饭馆,做点小本买卖,也就了此一生了。”
明楼严肃道,“这是怎么话说的!眼下新政府正是用人之际,像徐先生这样文武通才,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不知是否方便借两步说话?”
说着明楼冲身边的侍者一使眼色。宴会的安保工作甚是严密,全部侍者皆有特训背景。明楼身边这个本是76号里的机要秘书,听到明楼刚刚的谈话当即明白他这是要拉拢徐天,准备谈条件了,于是心领神会的将两人领到了一处僻静茶室。
阿诚识相地立在门口没跟进去,而徐天身边的那个警察制服的人,居然莽莽撞撞地要往门里跟,当即被侍者拦了下来。
明楼一皱眉,却只听徐天道,“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哨兵。”
侍者心里一惊。看这徐天斯斯文文的,却被明楼这般厚待,是向导也不稀奇。只是他身边这个纨绔一般的汉子居然也是个哨兵,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明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哨兵,然后淡淡道,“阿诚,你也进来。”
徐天含着笑看向明楼,像是一眼望穿了他那点心思似的。
侍者是不知道这两位大人物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将阿诚请了进去,替他们在舱外关上了门。同时暗中希望这位明长官的招揽计划不要成功,否则,往后在政府大楼上班,日子或许会更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