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枣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3)

二十三、

阿诚做事一向干练。明楼让他去收拾东西,他虽然心里揣着事儿,动作却也磨蹭不起来,三下两下收拾完就抱着东西往明楼办公室去。从秘书处到明楼办公室短短一段路,阿诚觉得他的后背快给同事们的目光射穿了。
到了办公室,阿诚捡了桌子一角坐下,想着毕竟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明楼要他过来不过是掩人耳目,换个地方照常办公罢了。虽说这一程俩人稍微有点尴尬,总能比在嘀嘀咕咕的外人面前安生些。谁成想这一整天,阿诚即使低着头办公也能感觉到明楼的眼光时不常就向他扫来,一看还是半天。阿诚实在熬不过,抬头迎上。明楼居然也不尴尬,从容不迫地朝他笑笑,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楼笑得的确好看,阿诚却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想赶紧熬到点,下班回家。于是到了下班的点,一向工作积极认真的阿诚,居然踏着时间站了起来,破天荒开口道,"大哥,到下班点了。"
明楼也看出来了,阿诚这一整天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回家。"

跟着明楼出门,过路的同事总是毕恭毕敬的,这是一贯的。以往,他们只是站定问候,"明长官。"今天则多了一句,"阿诚先生。"阿诚正觉得不自在,明楼还非要把他从身后拽过来,并排往门口走,一路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问候。阿诚上午才下定的决心,要好好配合明楼演好这个联结哨兵,这会儿就觉得他可能真没办法适应。
阿诚心里正胡思乱想,两人脚步却不停,路过秘书处时候照常进去打一声招呼。新来的李秘书看见他们突然造访,手忙脚乱地就要站起来恭迎,却不小心碰掉了钢笔,滚到了阿诚的脚下。阿诚习惯性地蹲下想帮他捡起来,李秘书却冒冒失失地扑倒在了地上,飞快地抢过钢笔,笔尖在阿诚的手上剌了道口子。
李秘书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死死抓着钢笔愣在当场,瞪大了一双眼像是要哭出来。阿诚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不深,又握了握拳,冲李秘书轻松道,“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明楼却略微皱了皱眉,看向李秘书的眼神似有深意。继而冲阿诚道,“手伸过来我看看。”
阿诚一愣,笑道,“没事儿。”
明楼看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却逼得人不得不从。阿诚默默地伸过了手。那道口子不深,但是依旧有鲜血渗出。明楼用能冻死人的眼神瞥了一眼李秘书,然后伸过右手在阿诚的手掌上拂过几秒。再揭开的时候,阿诚手上的伤居然奇迹般消失了。
阿诚心下大惊。他的确听说过,能力高超的向导在联结以后甚至能治愈哨兵肉体上的伤害,但是居然能治疗没有联结的哨兵?这根本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更何况他跟着明楼工作这么久了,从来没见他运用向导能力治疗过其他哨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诚不敢置信地握了握手,当即发现不对。虽然外表看来伤势已经治愈,紧握住手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刺痛的。看起来,明楼只是耍了什么手段在明面上遮掩过去了而已。
阿诚抬头,明楼给了他一个目光。阿诚懂,这意思是一会儿再说,于是默默跟着明楼离开了。
行至门前,阿诚刚想去开车,却又被明楼拽住了,只听他温声道,“你手受伤了,我来开。”
明楼说话的声音很轻,眼里也配合着温柔的笑,俨然一个好情人的模样。阿诚这一整天的惊吓到这里算是达到了顶峰。明楼在外人面前的确经常扮演深情款款的角色,却从来没有用这样温柔的口气跟阿诚说过话。阿诚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
明楼见他刻意讨好并没有收到预料中的成效,只得悻悻往驾驶室走去。阿诚这才回过神来,他是没胆子像明楼那样坐在后座,只好强忍着别扭坐上了副驾驶。
明楼刚刚讨了个没趣,一路也就只顾认真开车,没再多说话。倒是阿诚察觉出了气氛的尴尬,于是岔开话题道,“之前替我治疗手上的伤口,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楼正愁不知道聊些什么,正好阿诚起了话头,于是笑道,“雕虫小技罢了。”
阿诚也笑了,“大哥你这一手雕虫小技,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
明楼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联合过的哨兵和向导,的确不可能进行肢体上的治愈。但是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我跟你建立了一个单向度的联结?”
阿诚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故作沉稳道,“我听说哨兵和向导的单向度联结很不稳定,如果没有正式联结,很快就会断掉。难道这个联结,你一直维持到现在?”
明楼快速道,“那倒不是。是玉子号任务的时候,我给你治疗暴走后的精神壁垒,我的精神力像是认出了你的精神空间,所以又自行搭上了。你放心,这还是一个单向度的联结,对你不会有影响的。”
阿诚不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楼见他不言语,也不做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飘来一句,“那个联结,对你有影响吗?”
明楼直视前方,果断回答道,“当然有。”
阿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有什么影响?”
明楼稍微皱了下眉,似乎有点不耐烦地解释道,“会特别想看见你,亲近你,不大愿意离得远之类的。无非就是那些,向导跟哨兵联结之后皆是如此。”
阿诚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特别憋闷,简直让人难以呼吸。
他明明亲耳听过,亲眼见过明楼的拒绝,那句“你要的我给不了”。明楼那时候的表情他一直记得,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惨笑,不爱就是不爱,又有什么办法呢?阿诚知道明楼不爱他,于是一点都不敢奢望,小心翼翼收拾心情,只求回到最初的样子。但是明楼这三番五次似有意似无意的撩拨,真的会让他产生错觉。
发现阿诚又沉默了,开着车的明楼瞥了他一眼,然后直视路面,坚定道,“我不会再强迫你的,除非你愿意。”
阿诚突然觉得,明楼是怎么想的并不是最要紧的,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怕是要顶不住了。

阿诚呆愣了半晌,一抬头才惊觉,明楼带他七拐八绕的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于是问道,“大哥,咱这是去哪儿啊?”
明楼语气似不经意,“今年秋天没吃桂花糖藕,再不买怕是是要下市了。”
明楼素来不喜甜,这桂花糖藕是阿诚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事,有一年似乎还跟明台争抢过。不过人长大了,阿诚口味也早变了,二十来岁的人怎么还会跟孩子似的爱吃甜?不过,明楼居然连这八百年前的事情都记得,也是不容易。想到此节,阿诚有些哭笑不得。
阿诚这一番心里变动,明楼一点没觉察出来,在一个巷口停了车,道,“是这家吧?开在巷子最里头的,说是全上海最好的糖藕?”
阿诚抬头看了看,并不认识。他本性并不怎么爱吃,替明楼定酒宴又从来都是在大馆子,对这种小巷街食也不熟悉。
明楼看阿诚也不了解,倒是有了几分得意,兴致勃勃道,“听说他们家的藕每天有定数,卖完即止,虽然地方偏僻,却天天排长队。现在看来,当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车是进不去了,咱们得走一段。”
说完,明楼动作敏捷地下了车。阿诚只得也跟着下来,亦步亦趋地走在明楼身后。
阿诚一路看着明楼心情甚好地排着队,认认真真地挑了藕,被老板态度恶劣地数落居然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眯眯的。阿诚习惯性地想要接过时,明楼却破天荒抢过来自己拎着,像是拿着什么宝物。
看着夕阳下的明楼,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家,手上拎着为他准备的外食,这样的明楼甚至会给人一种居家的错觉。阿诚明明知道这是错觉,却没来由的心里一暖。
走在前面的明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突然道,“阿诚,那个李秘书,你别给他布置什么要紧任务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掉。”
阿诚一愣,“他有什么问题吗?”
明楼笑了,转过身依旧慢悠悠地走,“能有什么问题?你那个秘书处,哪个不是各方面头头脑脑们派过来的眼线?平常也就罢了,他的主子居然想要借伤你来刺探我们的真实关系,管的实在是太宽了。我得让他们知道,敢动我的哨兵,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夕阳下,明楼的步伐依旧悠闲,阿诚的心里却猛地一冷。他这个大哥,究竟不可能是个守在家里的温柔向导。阿诚倒是不怕与明楼共担腥风血雨,他怕的是明楼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即使是,会不会就像它突然出现的那样,又突然消失?
因为这样的大哥,他看不透。

=======
新年诈尸,大家一切都好吗?😂

各位小伙伴们,我想说,虽然这两天更新有点慢,但是我并没有闲着😊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3)

十三、

感慨归感概,眼下的问题也是要解决的。
阿诚清了清嗓子道,“你的精神领域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明楼没犹豫多久,决定据实相告,“昨天晚上你在打开了哨兵能力的情况下,跟我有了肢体接触。我忽略了防护,你的精神力投射进了我的精神领域里,暂时没办法得到融合。向导和哨兵感知精神世界的方式不大一样,你很难体会。非要描述的话,就像是向导对哨兵精神渗透的逆向过程,能明白吗?”
阿诚心下震惊。他是猜到明楼的精神不稳跟他有关系,没有想到居然这么严重。精神渗透他是切身体验过的,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经历。阿诚颤着声音问道,“我能做什么吗?”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联结,精神领域融合成了一个整体自然就没有什么区分了...”明楼抬头看了一眼阿诚的表情,决定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不联结的话,我只能靠向导能力慢慢消化掉多出来的部分。哨兵的精神力相比起来没那么温和,可能要费点力气。”
阿诚又沉默了。他习惯了明楼得力助手的身份,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对方添了麻烦,却没办法帮忙解决的情况,尤其是在明楼面临如此严重的危机时。
看着阿诚愧疚的表情,明楼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踏实。他跟阿诚照实相告的本意是不想让他胡乱猜测,没想到引出了这样的后果,便出言安慰道,“不必自责,没有打开精神防护是我的失误。再说,你也做不了...”
明楼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阿诚见他犹豫,赶紧问道,“我能做什么?”
明楼眨了眨眼睛道,“或许...你愿不愿意,再吻我一次?”
阿诚像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似的,愣住了。
明楼接着道,“你也知道的,我的能力几乎都用来攻击和计算,于融合一道没有什么研究。昨天你的精神力入侵的时候,我甚至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或许再来一次,我能从中找到精神力内化的方法?”
阿诚像是突然清醒了,问道,“昨天无意中的已经造成了损害,再尝试一次,损害会不会更加严重?”
明楼摆手道,“这一次我会做好精神防护的。我也会打开向导屏障,感知一下你的精神力在我的精神领域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明白了这个应该就有破解的门路了。”
阿诚点点头,抬眼看见明楼依旧专注地等着他的回复,不禁笑道,“现在?”
明楼笑了。

明楼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阿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分紧张似的,又倚坐在了桌面边缘与明楼正面相对。
阿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放松的样子,看着眼前的有些紧张,又有些防备的阿诚,明楼感到有点陌生,又有点奇异的兴奋,额头上靠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着像是刺激着明楼的神经似的,引着人一步、一步靠近。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感知方式不同,阿诚没办法体验明楼的感受。没错,阿诚的精神力的确是侵入了明楼的精神境界,然而事实却并不像精神渗透那样危险和痛苦,反而是另一种危险在时刻折磨着明楼。
阿诚在明楼精神领域所建立的,相比起精神渗透,更接近一种不完整的联结。昨夜自从阿诚走后,明楼就浑身发麻,精神领域如同渴水之木,不断叫嚣着试图接近他的哨兵。这种情况在真的见到阿诚之后愈演愈烈,他的气味,他的样貌,他的动作,他的声音……每一次不经意的观察,都能引起浑身的颤栗。于是精神领域罢工了,它们决定在得到哨兵抚慰之前什么都不做,而明楼长官则夹在惹祸的哨兵和不听话的精神领域之间,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阿诚答应他的亲吻要求之后,躁动的向导能力像是瞬间归了位,明楼此时的清醒理智甚至更超过平常,他观察着眼前人的细微表情,下意识地计算出细节蕴含着的每一种情绪。刚刚还处在失控边缘的全部精神力,此刻都用来取悦眼前之人--他的精神所认定的哨兵。
明楼的这副样子,让阿诚有些心惊。他的大哥,连杀人时都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何曾有过如此病态的专注?情况还在继续发展,明楼靠得足够进了,左手像是害怕他逃跑似的撑在了桌面上,他坐的位置左侧,右手则贴住了他的后脑,然后双唇相贴。
只一秒钟,阿诚就知道明楼刚刚那番有关科学探索的解释十有八九是胡说八道。明楼在执行任务中,吻过不少人,阿诚甚至亲眼见识过不少。不错,他吻技不差,但是从来都是温柔缱绻,绅士到让对方化掉的类型,哪里有过这样的亲吻?
昨晚那个温和的绅士不见了,眼前的明楼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直接而猛烈地席卷整个空间。与此同时,他的动作又如同手术刀一般,精确地照顾到每一个能引起阿诚反应的位置,并且不断加以折磨。他一定是故意的,阿诚想。但是一个专注亲吻着他的明楼是那样的难以拒绝,阿诚不由自主地用尽全部的力气加以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阿诚的衬衫已经不在原位了,办公桌上原本的物品也散落在地,明楼死死地搂着他的躯干,喘着粗气。阿诚在迷惑中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轻柔的触感顺着太阳穴袭来,一股闪耀着光芒的金色丝线蔓延进他的精神世界。安逸、舒适、完整,这种体验太过圣洁和玄妙,难以形容,阿诚只经历过一次类似这样的体验……等等!
阿诚猛地睁眼,将依旧吻着他太阳穴的人推开。明楼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却还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阿诚的表情,明楼才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这么坦然地站在那里,接受阿诚的瞪视。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坐在桌面上瞪着眼,一个像是感觉不到恶狠狠目光似的闲闲站着,就这么相对沉默了很久。
阿诚突然道,“你的精神领域,治好了?”
明楼点点头,“谢谢。”
阿诚扬了扬脖子,用犀利的口吻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聊点别的了,明长官?”
明楼站着没动,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
阿诚没管对方有没有反应,“我记得我们一个月前有过约定,没有我的同意你不会擅自打开联结通道了。”
明楼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说话。
阿诚接着道,“然后大姐找你谈过,你亲口答应除非我来找你,否则再也不提联结的事。”
明楼一皱眉,心想跟大姐的谈话他是怎么知道的。阿诚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能不能请您先解释一下,刚刚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阿诚这么说,那多半是明台偷听以后嚼的舌头。明楼想清楚了此节,慢慢开口道,“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
阿诚一眯眼,趁着把他吻得意乱情迷之时打开联结通道,要是他晚一秒钟发现,此刻联结说不定已经完成了,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心下火起,脸色却是平静,“还能有什么误会?你难道要说,刚刚那是在治疗?”
明楼一仰头,目光正对阿诚道,“的确是在治疗。”
看着明楼拿出了他一贯的老神在在的坦然样貌,阿诚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楼趁机接着道,“向导的精神领域和感知方式,与哨兵区别很大。就我之前的情况来说,昨天你精神力的入侵就像是对我发出了联结邀请,我的精神对你产生了回应从而躁动不安。因此,只有建立一个暂时的单向度联结,我才能让这些精神力平复下来,各归其位。”
阿诚转了转眼珠,明楼的这番言辞倒是找不出破绽,但就像是他之前要求亲吻时提出的要求也并无半点不妥一样,阿诚下意识觉得肯定哪里有鬼。
阿诚心里还在犹疑猜度之时,只听明楼接着道,“况且我以为,情况发展至此,我们俩联结应当是顺其自然的选择。”
阿诚眨了眨眼表示没听懂,“情况?发展?什么发展?”
明楼道,“你没发现情况已经变了吗?”
阿诚看着他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看不出哪里变了。
明楼像是有些不耐烦,却又被迫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解释道,“你看,你之前不同意与我联结,是因为虽然你对我有意,但是我对你没有同样的感情,而你对联结的理解又相对传统,所以不能同意与我联结,对吧?”
阿诚没摇头也没点头,呆楞着听他大哥接下来要说什么。
明楼见他在听也挺欣慰,接着道,“经过昨天晚上和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多少也看出来了,我对你的需求并非完全没有回应的。”
阿诚木讷地瞪着明楼看了一会儿,然后甩甩脑袋道,“什么叫我的需求?什么回应?”
明楼像是在烦恼怎么说明,左右踱了两步,然后道,“这样说吧。昨晚之后,我的精神领域,好像是认定你了。而刚刚的事情证明,我的身体对你也不是无动于衷。更别提从社会关系上来说,我们是百分百的合适。既然你又对我有意,我们为什么不联结?”
阿诚就这么坐在桌面上,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他觉得世界无比荒诞。之前十年过得都好好的,怎么这一个月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经历了心里的浮浮沉沉大起大落之后,怎么又好像绕回了原点似的?
眼前的明楼还在一脸期待地等着回复,阿诚只觉得头痛,他强迫自己定定神,想了半天,发现凭自己的逻辑是不要妄图说通明楼了。于是干脆简单道,“不行。”
明楼像是没有想到会被拒绝,惊讶得连问为什么都忘了。趁这个时间阿诚,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和桌面,一副干练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道,“明长官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也没等明楼回复,寒了一张脸径直就走了出去。明楼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离开。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0)

十、

第二天是星期六,明台一大早囫囵喝完粥抓上三明治就往外面跑,却听见他大哥在身后唤他。明台一回头,只见一只羽毛球拍劈头砸过来,被明台一把夺过。要不是军统特训锻炼过躲闪,这一下非得砸实了不可。
明台惊魂未定,却见他大哥身着运动服,手里玩儿着另一只球拍,站在门口台阶上,悠闲道,“什么事啊,火急火燎地往外赶?”
明台放下球拍无奈道,“大哥,今天真不行,面粉厂进货呢。”
明楼信步走到弟弟跟前,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道,“难得今天空闲,陪我打会儿球。”
明台着急道,“不行啊大哥!今天来的是设备,得跟码头打交道。厂里就郭骑云盯着,我不放心。”
明楼悠闲道,“不就是面粉厂嘛,我既然能送给你,也能拿回来。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陪我打这场球?”
明台心下想着,也不知道大哥今天又发什么疯,叹了口气,拿起球拍,没精打采地跟着兴致盎然的明楼,往球场走去。
明楼平常打球就总不给他留情面,却从来没有狠到这个程度。几乎每一拍都往死里扣,明台拼了命也就只能救回两三个球。
明楼又是一记狠拍,明台跑断了腿,身子探得过度而摔倒在地,却还是没接上。网另一段明楼喝道,“再来!”
明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不来了!”
明楼双手握拍支在地上,挑衅道,“怕了?”
明台上前两步气冲冲道,“怕什么怕?你今天这是窝了什么火,就知道拿我撒气?有事说事,没事我面粉厂那儿还一堆事呢!”
明楼少见地失神了一下,没搭话。
明台见状,语气也软了下来,一撇嘴道,“真有事儿?”
明楼拿起拍子,往场边走去。
明台就陪着他走到了桌子旁坐下,开了瓶汽水,冷不防道,“还是阿诚哥的事吧?”
明楼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明台得意道,“除了阿诚哥,你还有别的事儿能找上我商量?说吧,怎么回事。”
明楼眨眨眼,平铺直叙道,“前两天,阿诚跟我表达了,他对我有意。”
明台一口汽水喷了出来,“他真这么说?”
明楼看了他一眼,“他没直接说,不过应该是这个意思。我跟他提了,他也没否认。”
明台急切地问道,“然后呢,你怎么说?”
明楼看着他,认真道,“我问他,我该怎么追他。”
明台决定他暂时还是不喝水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明楼俯身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异样,就问道,“你看什么?”
明台道,“我在看珍稀动物啊。都这把年纪还如此不解风情,一定是珍稀动物。”
明楼抄起羽毛球拍就要拍他,这次明台有了防备,机敏躲过。
明台一扭身子,贼笑道,“有进步啊大哥,知道要追人了?”
明楼坐定,喝了口汽水,没理他。
明台既然弄清楚了明楼叫他是做什么的了,也不含糊,当即坐正了身子,语重心长道,“大哥,这么些年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追人不是什么追的。阿诚哥知道你喜欢德大的焗蟹斗,喜欢蓝棠的鞋底,喜欢派克的钢笔。你呢?你知道阿诚哥喜欢什么吗?”
明楼并不言语,他一向对这些事看的不重,明台倒是会讨好,家里人都喜欢什么这位小少爷倒是门清。
明台看他没有反应,撇撇嘴接着道,“大哥,别的不说,阿诚哥可是成天出入海军俱乐部之类的风流场所,那些个少爷小姐们,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您要真有行动的意思,可得抓紧点了!”
明楼突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喝了一口汽水,不动声色道,“你接着说。”
明台见大哥总算不再是无动于衷,立即高兴起来,眉飞色舞道,“那咱们就讲讲具体怎么行动!你看看你,跟曼春姐好的时候,还知道请人家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阿诚哥呢?你除了让他下面,你请他吃过饭吗?”
明楼听着有些不自在,“我们俩天天一起吃饭。”
“那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情调啊!家里吃饭跟烛光晚餐,这能一样?”
明楼不再说话,明台以为大哥这是听进去了,兴致勃勃接着道,“还有,您有没有给阿诚哥买过什么礼物?”
明楼当即打断道,“他吃的用的都是我给的,哪需要什么礼物。”
明台抢白道,“那是你挑的?还是你给他钱,阿诚哥自己去买的?”
明楼无言以对。
明台摊手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得花点心思,琢磨人家是怎么想的,投其所好……”
明楼站起了身。其实从刚刚明台教他怎么追求阿诚开始,明楼就一直坐得很别扭。烛光晚餐他吃过,珠宝红酒他也送过,只是如果将对象换成了阿诚,他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说的这些我都做过,但是你阿诚哥不一样。”
明台怒道,“怎么不一样?你能对别人好,阿诚哥怎么就不行?”
明楼像是被难住了,想了半天,然后冒出一句,“他不是任务。”
明台一愣,随即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轻声道,“不是任务,那是什么?”
明楼像是被问住了。
明台也站起身,平视着明楼笑道,“大哥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面对阿诚哥了。”
说完,明台拎上球拍径自回屋了,一路哼着小曲,留明楼一个人站着,仔细想着他之前的话。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9)

九、

明镜带着桂姨去苏州处理生意上的事,明台面粉厂那边忙着进货一大早就出去了。第二天一早,家里只剩明楼和阿诚相对吃早餐。
阿诚到的时候,明楼已经坐在桌前了。阿诚装作没事人似的,念叨了一句“大哥早”就拿起了筷子和报纸,边吃边看。饶是如此,阿诚还是忍不住察觉到,桌对面那人视线一直紧盯着他,阿诚如芒刺在背,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阿诚一清嗓子,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只听明楼道,“阿诚啊。”
“嗯?”阿诚抬起头,他现在太需要一个能自在搭话的机会了。
只见面前人目光炯炯,皱着眉问道,“你要我怎么追你?”
惊得阿诚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其实昨天晚上对明楼来说也不好过。
明台的态度,大姐明里暗里说的话,都让他心下有了计较。明楼也在反思,他这样不管不顾把阿诚绑在自己身边确实是不妥,至少要让人多一种选择吧?
明楼原本想借这一次机会,让阿诚和徐天先见上一面,没想到阿诚居然去了那么久,回来时身上还明显带着那人向导素的味道!这怎能不让人火起?这孩子对待自己的事情,就那么不上心吗?
明楼在探查阿诚精神状况的时候,就知道徐天并没有对他的精神壁垒进行什么修补,或者说,他不过只是顺手稳固一下。
明楼精于的是计算和定位,对敌作战经验丰富,可是这些年来不论是哪一方都没让他把精神力用在治疗维护上。阿诚的精神壁垒虽然虚弱,但是原本并没有达到稍微一开启就要暴走的状态。然而明楼也并不通晓治愈之术,最近的所谓的治疗,大多不过是抽调自己的精神力弥补阿诚的精神漏洞。一时半刻似乎是有所好转,可是二人的精神力到底不同,阿诚虚弱的壁垒状况又无法自行转换从他这里输送过去的强大精神力量。换言之,阿诚的精神壁垒,像是由两种完全不同的材料构建而成,根基不稳,那么他提供的精神力越多,精神暴走的隐患就越大。
其实这一点,明楼在观察到徐天为阿诚做的稳固时就已经察觉了。他气的是,这孩子为什么连精神暴走这样大的事都隐瞒不报?连徐天他都可以绝对信任,自己就不行吗?
直到阿诚那最后一句。

阿诚被他大哥一大早的惊人言论吓得站起身来,又退后两步,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您刚刚说什么?”
明楼夹了一筷子雪菜,镇定道,“你听到了。”
阿诚一眨眼睛,“我是听到了。但是我听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明楼停下筷子放在碗边,抬头看他,“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阿诚重又坐回椅子上,双手搁在桌子上,认真道,“大哥,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好啊,你想怎么谈。”他今天早上就是做好了谈话的准备的。
阿诚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切入,“大哥,我以为我们已经都说清楚了,联结这事已经过去了。”
明楼睨他一眼,“说是说清楚了。但我可没说这事过去了。”
阿诚苦笑着揉眼睛,“您能告诉我,咱都说清楚什么了?”
明楼施施然道,“你昨天回来,先是没跟我报备精神暴走的事情。”
阿诚心下一凛,只听明楼接着道,“然后得知跟徐天接触是我安排的之后,又莫名其妙发了通火,表示坚决不愿跟他联结。”
阿诚心里暗叫不好,明楼的话却还在继续,“再然后,你又跟我说了一通什么,生是明家的人死是明家的鬼之类的话表忠心。这我要是再听不出来,可不愧对这十几年的斗争教育?”
阿诚这下彻底绝望了,面如死灰地看着桌对面那人。后者依旧望着他,云淡风轻道,“你对我有意。”
静默。
片刻之后,阿诚突然跳起来说,“我去准备车。”然后一下子就蹿不见了。明楼从背影看到他微红的耳根,心情甚好,拿上外套步履沉着地跟了上去。

阿诚听到明楼的言论,只是初时有些震惊,随后就冷静了下来。暗恋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新鲜了,发现了就发现了呗。自从他被明家大少追着要求联结,搞得人尽皆知之后,阿诚觉得在这个家里他已经再没什么脸面好丢了,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跟这事一比,简直算不得什么。
阿诚开车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了,可后座上的明楼却保持着早饭时的好心情。见阿诚没有主动开口的迹象,明楼也决定给他点时间想一想。一路两人居然破天荒的什么话都没说。
可是这一沉默,居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一整天,俩人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对话,居然没就私事谈一个字。当晚例行治疗过后,还是明楼忍不住了,试探问道,“今天早上的事……”
阿诚站起身,仿佛不经意地打断道,“今天早上什么事?”
明楼一愣,然后道,“关于我今天早上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阿诚语气依旧轻松,“什么问题。”
明楼道,“我该怎么追你?”
阿诚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追我?”
明楼不急不缓道,“我以为我早上已经说过了,你对我有意,是这样吧?”
阿诚调整了一下站姿,正对着明楼,看着他的眼睛道,“明长官,我是喜欢你,可是这与你要追我,有什么关系?”
明楼瞪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定了定神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昨天跟我说那番话的意思,是指不愿意接受纯工作关系的联结安排,希望我能尊重你的情感。”
阿诚深深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明楼舔了一下嘴唇,接着道,“刚刚你又承认,你对我有意。既然你要求的联结关系中包含浪漫关系,我亦不反对,那我为什么不能追求你?”
明楼转回头看阿诚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得很近了,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大哥。喜欢谁,是我的事。跟谁联结,也是我的事。是不是要跟喜欢的人联结,还是我的私事。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你不要插手。”
说完,阿诚退了两步,脸上挂着一抹淡笑,道了句告辞就不见了。明楼心下诧异,阿诚在他身边一向是一副忠诚踏实,精明强干的样子,没想到他似笑非笑,神采飞扬的样子,居然是那样好看。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8)

八、

阿诚到家的时候,饭点早过了。阿诚刚在犹豫是不是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垫一垫,只听书房明楼的声音唤道,“阿诚。”
阿诚叹了口气,只得往书房走去。
明楼少见的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书。阿诚顺手带上房门,听见身后人道,“回来得挺晚。”
阿诚转身递上文件道,“任务完成了。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一点状况。”
明楼一抬眼,透过眼镜的上沿看向他道,“什么状况?”
阿诚道,“接触目标时,被一个日本军官撞见了,暴露了我的名字。”
明楼连忙问道,“什么日本军官?情况严重吗?”
阿诚一摇头,“目标没给我提供太多信息,只知道他姓中村。他看上去自有应对的方法,不需要我们插手。哦还有,目标说谢谢你的情报。”
明楼思量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阿诚拿不准他大哥是什么意思,只得站着不动,只听眼前人不愠不火地问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状况吗?”
阿诚一愣,“没有了。”
明楼合上书,摘下眼镜打量了阿诚一会儿,直看得阿诚浑身发麻,才道,“你坐下。”
阿诚不由得迟疑了一下。明楼看他不动,沉声解释道,“治疗。”
阿诚依言坐下。熟悉的指尖刚要触及到太阳穴,阿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往边上躲了躲。随后阿诚惊讶的发现,他在大哥突然蹙紧的眉头中似乎看见了一丝恼怒。
“怎么了?”依旧是明楼平静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阿诚定了定神,“没什么。”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例行的治疗。
阿诚今天的行程颇为惊险,多次打开哨兵能力,中途又遭遇精神力暴走。此番接受治疗,只感觉疲惫了一天的人沐浴在热水中,仿佛全部的疲乏都在离他远去,而精神力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回归。
治疗结束了,阿诚才懒洋洋地睁眼,却见到明楼面目表情端坐在他面前,一副有事要谈的样子。阿诚赶紧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明楼用干硬的声音问道,“刚刚问你有什么异常状况你不说,你的精神壁垒又是怎么回事?”
阿诚心想,估计是徐天给自己做的精神稳固被大哥察觉了痕迹,眨眨眼道,“今天遇上日本人之后,我的精神状况有一点不稳定。目标恰好是个向导,帮我的壁垒做了一下稳固。”
“恰好是个向导?”明楼冷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训道,“上海一共能有几个向导?这么巧就能被你的目标赶上?你知不知道哨兵的精神壁垒被攻击是什么后果?这么随随便便把壁垒暴露给别人,要是遇到敌人怎么办?要是被叛徒出卖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阿诚被训得又气又急,硬是不想承认精神力暴走的事情,直愣愣回道,“目标的向导能力很强,与日本军官周旋也显得颇有敌后经验,我不相信他是叛徒。”
明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怒道,“你刚跟他接触了一下午,就能判断他的性质了?是不是再过两天我就得去恭喜你们联结了?”
忽然间,有一丝念头闪过阿诚心头。阿诚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人一字字道,“你认识目标。”
明楼先是略微的讶异,然后察觉到即使刚刚还没有证据,他这一惊讶已经露出了破绽。阿诚对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熟了。于是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复又施施然坐好道,“徐天是我赴德秘密特训时,遇到的同学。”
阿诚有点恼了,着急问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明楼却不再回答。
一串念头在脑中闪过阿诚的脑中闪过,他像是一边理着思绪似的,缓缓道,“你早知道徐天是向导?”
明楼看着他,并不言语。
阿诚眯起眼睛,“那个法国巡捕,是你的人?”
明楼依然不动。
阿诚站起身来怒道,“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明楼略避过了眼去,不再看他,“我以为,你不大喜欢太刻意的接触方式。”
阿诚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明楼接着道,“徐天这人,我在国外执行任务时也有过接触,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你的情况,刻不容缓……”
“大哥!”阿诚粗暴地打断了明楼的话,“我从十岁进入明家,学业,事业,任务,家庭,皆是您一手主导。现在就连我的情感,您也忍不住要插手控制是吗?”
明楼哑口无言,心想这根本是两回事,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诚看向明楼,冷笑道,“如果您非要我联结了才能安心,那就来吧。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希望您能记住。”明楼从阿诚的表情里读不出喜怒,“阿诚这条命是明家给的,将来无论是给了大姐、明台还是您,阿诚心甘情愿,这与我是不是哨兵无关。我即使精神暴走五感残缺成了废人,也必定不会拖累您的。请您也行行好,别再插手我的事了,好不好?”
明楼直直地看着眼前人,半天没有动静。阿诚看明楼没有反应,便撇撇嘴径自走了。
明楼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了神,震惊之余,脑子里盘绕着两件事:第一是,阿诚这孩子,居然真对自己有意?第二则是,大姐果然厉害,他在家里这重重伪装,是怎么瞒得住大姐法眼的?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5)

五、

夜深了。
阿诚外衣也没换,就这么坐在床上出神了几个小时。只听敲门声轻响,然后明楼就这么走了进来。阿诚呆楞地抬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明楼站在门边没走进来,清了清嗓子道,“你今天没来。”
见阿诚看他的眼神依然愣着,只得道,“治疗,说好的每晚十点。”
阿诚才回过神,眨了眨眼,“我忘了,对不起。”
“没事。”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明楼首先开口,“我们是就在这里治疗,还是去书房?”
阿诚想了想道,“在这就行。”
明楼点点头,本没几米的距离,每迈一步都像是要下很大决心似的。
指尖刚触到太阳穴,阿诚却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治愈之力,只听面前的人说道,“我跟明台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阿诚只能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
阿诚打断道,“我们能不能,就先治疗。”
明楼愣了一下,然后道,“好。”
这次的治疗与之前相比,感受上来说区别不大,然而阿诚却能明显感觉到整个精神领域的好转。之前的他,只能模糊感觉到壁垒的存在,而今天,甚至能够触碰到自己精神壁垒的边缘,甚至能够测量其厚度。坚实的壁垒如黄金铠甲,在治愈之光的笼罩下熠熠发光。
忽然间,精神领域的另一头敞开,这一厢,阿诚的精神壁垒如古堡般耸立,器宇不凡,让人望之生畏。而那一头,却像是包含了鸟语花香的仙境世界,湖泊草地,山峦万物,不自觉间引人入胜,更何况,阿诚确定他还闻到了那一缕薄荷味的幽香,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迷,不自觉地向对面走去。
即将踏入那一刻,阿诚似乎想起了什么,拼了全部力气想要挣脱。没想到,那一端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强加的束缚,他稍一挣扎就摆脱了。
阿诚恼怒地睁开眼,只见眼见明楼那一张仿佛事不关己的脸,顿时火起,“你干什么?”
明楼一脸无辜,不明白对方在生气什么,“发出联结邀请。”
阿诚一听更为光火,“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明楼道,“我以为你知道了。”
“我还没同意呢!”
“所以我只是邀请啊,没用精神力强迫。”
阿诚心下恼怒,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一脸正直的大哥讲理,只能坐着不说话,跟自己生气。
明楼见状,也晓得自己好像是做得过了点,“你要是不喜欢,那下次我就先跟你商量好。”
阿诚用因恼火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瞪着眼前人道,“没有下次!”
明楼从没见过一向听话乖巧的阿诚这般恼火过,有些惊讶,便郑重道,“好,没有下次。”
阿诚刚松下一口气,只听他的大哥用迟疑的口气试探问道,“阿诚,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向导?”
明楼这话,恰恰又在阿诚的心里拨了一下。这一晚上对阿诚来说已经够乱的了,又是来自明楼的联结邀请,又是见识明楼的精神领域,光是摆脱对方的联结邀请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了,此时他居然还来挑动自己的神经。阿诚觉得执行任务精神重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大哥,我每天在家处理家务,在外处理公务,哪有闲心去找什么向导。”
明楼像是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心里有什么别的人选,我还得设计帮你考察一番。这样倒是省事了。我理解,这个决定有点仓促,你一时间不大好接受。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觉悟,应该能很快意识到这是最好的选择。”
阿诚哭笑不得,只能反问道,“那大哥呢?以大哥的向导能力,这些年来身边围绕着的优秀哨兵数不胜数。您的能力,对哨兵来说可是有很大吸引力的。您拒绝了那么多哨兵,怎么就偏偏挑上了我呢?”
明楼一听这话,嗤笑道,“优秀哨兵?汪曼春吗?”
阿诚刚想辩驳,立场一致的优秀哨兵也总是不在少数的。只见明楼一摆手,盯着他道,“我的情况,你最清楚。大姐和明台,都免不了要瞒着他们些事情。除了你以外,又有谁能让我绝对放心呢?”
阿诚张了张嘴,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明楼起身道,“我给你考虑的时间,这几天你仔细想想。的确,跟你联结的决定是出于对你哨兵能力控制的考虑,于你的私人感情有些不公平。情势至此,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
明楼的一句句听上去荒唐的话,阿诚却莫名其妙地全都听了进去。或许对于他大哥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是比工作更要紧的了。
见阿诚在认真考虑,明楼的脸色也稍缓了缓,笑道,“若是考虑我,那就更加不必了。阿诚你记住,你于我,很重要。”
说完便走了。
阿诚脑子里悬着他大哥最后那句话,不知道又要坐多久。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3)

新文照例更三章,自明天起尽量保证能日更!

三、

吃完晚饭,明台吵着要去院子里赏月,明镜也有意思跟两个弟弟叙叙话。阿诚想着这一节任务不少,家里的账目还没清,就知情识趣地退下了。账刚清到一半,只听屋外明楼的声音传来:“阿诚,到我书房来一趟。”
阿诚心下疑惑,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刚一抬头,门口明楼已经不见了,明台小少爷一见着他也一溜烟蹿不见了。
阿诚没多想,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文件,不急不慌地走向他熟悉的书房。扣门。
“进来。”
阿诚原以为同往常一样,明楼必定是在翻着文件,或是看着书,顺带交代些事情。哪想到他刚一进门,只见明楼端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关门。”
阿诚照做,回过身来却站得笔直,深吸一口气,迎上明楼的目光道,“大哥叫我来什么事?”
明楼不言语,只是灼灼的目光让阿诚难受得更厉害,只得避过眼去。
明楼此时才道,“不装了?”
阿诚低声道,“明台答应过我不说的。”
明楼哼了一声,“他那点军统的把戏,还瞒得过我?倒是你,这些年难为你演了一手好戏!”
阿诚缩了一下,不答话。
“你说给明台的话,我听了。你为我着想,我很感激。但是阿诚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今天得知这个消息的不是明台,而是敌人,他们会怎么利用这件事?他们会不会利用你来对付明台、对付我?”
阿诚急忙辩解道,“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这是你说不连累就能不连累的吗?你跟在我身边,知道向导对哨兵能有多大影响。在战场上,我这样级别的向导给你一个精神暗示要你杀了我,你有能力反抗指令吗?”
阿诚心里想着不是这样,嘴上却说不出半分道理,急得眼圈红了。
明楼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一字一句道,“阿诚,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阿诚低下头,“是。”
明楼见总算是说通了,便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你跟于曼丽的情况不一样。她的联结对象虽然死了,留下了一片精神废墟,但是对能力的控制已臻完善。你没有过联结,哨兵能力运用起来很不稳定。在战场上,这么高的暴走系数随时会让你失控。从前,任务没那么频繁,或许还有空让你自我修复,近来你自己也感到压力了吧?”
阿诚愣了一下,缓缓点头。他没想到明楼刚得知他是哨兵的事实,就能把他的精神状况拿捏得这样精准。第一向导的计算力果然不容小觑。
明楼闭上眼睛,疲惫道,“得想办法啊,这样拖下去,越久越危险。”
阿诚见明楼烦恼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幼跟着明楼,从来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何时竟成了这样的累赘?于是心一横道,“大哥,你寻个机会把我送出上海吧,我自会到前线去。”
明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不许去!”
阿诚若是走了,谁来保护大姐和明台?谁来帮他跟二春斡旋?
阿诚虽然清楚明楼说的只是工作,心里却由不得的一暖,即使这样也够了,“我知道了。大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告退。”
“你给我站住。”明楼站起身,绕到阿诚面前,缓声道,“精神渗透伤害,还没治呢。”
阿诚略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明楼见状便道,“怎么?从前是我不知道,难道我知道了还能放着你不管不成?”
阿诚只得乖乖坐好,闭上眼睛。
明楼的指尖轻触他的太阳穴,凭着哨兵超凡的五感,他能感到那指尖上的薄茧与微凉的触感。明楼离得这样近,他身上薄荷味的向导素不由分说地向阿诚袭来,下一秒,他就沉醉在了第一向导掌控下的精神世界中。
阿诚自觉醒后从未有过这样安稳的感受,精神世界仿佛经历着圣光的沐浴,万物都叫嚣着要复苏。而阿诚本人,则像是经历了一场婴儿般的安眠,暖洋洋的,懒懒的让人不想醒来。
这时,明楼却突然抽回了治愈之力,阿诚恼怒地睁眼,只见眼前人眉头紧蹙,“我们明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阿诚纳闷。
明楼接着道,“好好的精神壁垒,怎么被你弄得跟百衲衫似的?东缺一块西补一块。你当自己是要饭的吗?”
阿诚只得羞赧地低头,他并不懂精神治疗之术,之前也没人帮他做过治愈。实在需要修护,就自行搬运精神壁垒的其他部分填补漏洞,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幅断壁残垣的模样。
明楼心下唏嘘,原以为阿诚精神状况不好是今天被向导渗透所致,没想到他的壁垒状况早就这样糟糕。他倒是有点小聪明懂得拆东墙补西墙,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则是导致整个精神壁垒愈加脆弱,即使第一向导也无法一时间帮他修不完毕。明楼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你的情况比我料想的糟糕。一时间我也没法帮你修补完毕。以后每晚十点你来我书房,半个月左右大致能修补好。”
阿诚知道,明楼帮自己修补精神壁垒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精神力量,第一向导的精神力量又是那样珍贵。可他也知道,即使反对明楼也是不会听的,只能应到,“谢谢大哥。”
明楼一挥手示意他离开,阿诚刚走到门口只听明楼的声音定定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许不告诉我,自作主张。”
阿诚看向明楼的方向,坚定地点了下头,然后就隐在了黑暗中。灯下的明楼则看向阿诚消失的方向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