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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17)

十七、

灯塔上,在狙击枪后趴了将近一个钟头的于曼丽大大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却发现明台立在窗边,举着望远镜,冲着玉子号方向不知道在望什么。
于曼丽调整了一下姿势,“别看了,还有半小时呢。再说那么大的烟花,怎么可能错过。”
明台没有理她,依然专注地看着。
于曼丽眨眨眼睛,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明台这才放下了望远镜,转身朝向于曼丽,神色凝重道,“做好准备。情况有变,苍龙号玉子号都随时可能需要我们支援。”
于曼丽眉头皱了一下,根据安排,他们的任务除了狙击苍龙号瞭望塔,就只有观察策应而已。没等她把疑惑问出口,只听见明台用少见的冰冷口气道,“冲田洋介回来了。”
于曼丽瞪大了眼睛。

甲板上凉风习习,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上海滩最红的女明星的歌声萦萦不绝。然而,踏上甲板的一瞬间,作为高阶向导的直觉就告诉二人,情况有变。
宴会厅跟之前相比显得有些空,原先熙熙攘攘的客人居然有一半不知所踪。明楼二人还没来得及疑惑,只见远处岸边码头的灯火下,一名军官模样的日本人正大步流星地往船上走来。那人面貌刚毅,左眼边上有着战斗留下的明显的疤痕。他步履稳重,只是上船的一小段一路,却有多半的日本客人靠在船边栏杆上欢呼喝彩,俨然是英雄的礼遇。那人像是没见到也没听到似的,目不斜视地朝前走,饶是如此也没影响到一旁欢呼人群的热情。
徐天心中暗叫不好,转头看向明楼,发现他的目光也盯着那军官,神情甚是凝重。那人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冲田洋介,日本最高级别的向导之一,大东亚海域将领,苍龙号的前任最高长官。一个月前卸职返日。原因看上去也不可避免——他的哨兵遭遇了暗杀,冲田的精神领域因此受到了巨大打击。至于他的哨兵,明楼和徐天也并不陌生。正是一个月前,不巧撞见了明诚与徐天秘密接头的少佐,中村久藏。
明楼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最近的诸多事情兜兜转转都与阿诚有关?刺杀中村久藏的行动,是在中村目睹了阿诚和徐天接头后秘密策划实施的。原本的计划里,对中村的行动不会这么早实行。然而,所谓的变数就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中村被杀,冲田也不会提前返日,而要不是因为指挥官离场,尚在服役期的苍龙号,或许也不会提前返航。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冲田不在,上级或许也不会贸然遣派他们几个执行危险的爆炸任务。
明楼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仔细思索。他们接到的情报是冲田已经于一个月前回到了日本,此时冲田的突然出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日军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划?不可能,他们的情报来源是日军司令部,说明冲田突然回到中国应当是其个人行为,不过目的又是什么呢?
明楼突然睁开了眼睛,神情已经是一片清明,一瞬不瞬望着冲田。冲田此时也上了船,藤田芳政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并少见地露出了笑脸。冲田看着不好说话,此时却也由藤田引着跟诸多高官要员们寒暄握手,并不失礼。
明楼收回目光看了徐天一眼,徐天略微点了下头,他知道,计划有变。有这样一个高级别的向导在前,明楼不可能再冒险对整个玉子号实施精神屏障。甚至,连他对苍龙号的精神屏障,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
所谓的精神屏障,指的是向导对哨兵和普通人的一种精神干扰。被屏障所笼罩的人,神智会处于一种相对混沌的状态,如坠梦中,看周围事物都稍微有些模糊,反应会相对迟钝一些。除了特别机敏的哨兵,一般人被这种状态所击中不会有所察觉。然而,相对于其微弱的行动限制效果,屏障对向导来说则是非常大的消耗。一般来说,向导的精神场能够覆盖自身周围五百米左右,苍龙号距离玉子号足有一公里。距离越远,控制屏障的难度就越大,效果也越发的不明显。即使凭借着哨兵与向导的联结,徐天可以准确定位到铁林的位置,并且在一个相对狭窄的路线内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么远的距离也导致了大量的精神消耗将被浪费在传输过程中。
不仅如此,执行屏障期间,向导必须原地站定,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否则精神力传输将被打断,这就导致实战中对向导的保护显得尤为重要。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冲田已经回到了日本,计划中本不该如此草率地将两个哨兵都遣去执行爆破任务。
徐天看了一下表,七点五十五。哨兵感应告诉他,铁林和阿诚已经到位。计划进展至此,已经没有时间容他多想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徐天抬头看了一眼明楼,明楼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最终点了下头示意行动开始。徐天得到许可后也不再多想,沉下心来,打开了精神屏障。

潜藏在苍龙号尾部的铁林和阿诚,在避过了一束游走的探照灯之后自水中探出头来,发现舰上巡逻的士兵的动作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二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他们知道,精神屏障已经到位。
远处闪来耀眼的烟火光鲜,然后只听“噗噗”两声。第一声是烟花的爆破声。第二声,则是铁林和阿诚这样级别的哨兵才能察觉的狙击枪声。一直在游走的探照灯突然不动了,这是明台小组狙击得手的信号。铁林阿诚二人没有犹豫,即刻上船,二人一左一右放倒了行动明显迟缓的巡逻兵,收起了湿漉漉的泅水装备,往船舱深处进发。

玉子号上人声鼎沸。这一场表演所用的烟花,是宴会组织部门从日本运来的。论规格和数量,甚至胜过春节。在这纷乱的战时,能有机会在黄浦江上的游轮近距离观赏这样一场难得的烟火,宾客们的兴奋溢于言表。
明楼和徐天站在甲板最前端,离烟火最远,却又能将整船的宾客及烟火净收眼底。看着眼前璀璨的花火,明楼也莫名的有点晃神。他想到的是年前自家门前放的小型的窜天猴,那时候,他们兄弟三人刚刚分头执行完任务,居然能在大年夜一个不少的聚集在大姐跟前放烟花,理智如明楼都感受到了点不真实的味道。那晚家宴,全家人都很开心,大姐笑得尤其欢畅。明楼没来由地觉得,大姐或许没有那么开心,只是能这样笑的时候太少了,抓准了机会就要使劲地笑,免得日后后悔。明楼定了定神,转身望了一眼夜雾笼罩中的苍龙号,他突然觉得大姐是对的。
再转身的时候,明楼发现冲田居然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径直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明楼心下打鼓,暗中示意了徐天,并连忙调整好了姿势。藤田顾着看烟花,慢了一步,等他发现冲田已经不在身侧了,急忙转身疾走两步向前追去。冲田像是没看到似的,依旧朝明楼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烟火太过明亮绚丽,映衬得冲田的笑容也仿佛像真的似的。
冲田走到跟前,明楼摆好了假笑已经做好了应对打算,却发现冲田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用日语满面笑容地冲徐天道,“徐先生?是你吗徐先生?”
明楼心头一凉,徐天正在执行屏障任务,此时必须站定不能交谈。明楼没空去想冲田突然选这个时候来打招呼是不是故意的,只是如果此时徐天不回答,这一劫怎样都躲不过去了。
冲田看徐天一时没有回答,却没有收了笑,很耐心地又问了一声,“徐先生?”
徐天突然感到背后被暗中推了一把,刚想皱眉却看见明楼一副从容的表情,他知道这是让他放心。心下领会了明楼的意思,徐天也摆出了惯常的不远不近的笑,礼貌道,“冲田长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冲田看上去很开心,打断道,“为什么要叫得这么疏远呢?上学的时候你你不是一直叫我洋介的吗?还这样称呼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到的上海?我怎么不知道呢?”
藤田看冲田旁若无人地跟徐天聊得火热,被晾在一边的明楼面无表情地定定站着,也不说话,心想他这是生气了,摆起了架子。藤田暗忖,虽然明楼不过是周佛海的一条狗,不过他们日本人在中国做事,到底还是要依靠他们的,关系不好搞得太僵。于是趁着冲田与徐天对话的空隙,赶紧插道,“冲田长官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明楼长官,在政府经济司工作。”
冲田这才把目光稍微移了移,徐天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明楼笑道,“明长官,久仰了。”
明楼上前一步,像是完全不在意刚刚被冷落的事,大方笑道,“冲田长官战功赫赫,明某才是久仰。”
冲田把目光在明楼徐天二人之间来回移了移,疑惑道,“两位,这是在谈公事?”
明楼笑道,“哪有什么公事。徐先生跟您在日本是同学,跟我在法国是同学,同您一样,叙旧而已。”
冲田眯起了眼睛。早听说这个明楼在76号做事,情报方面是老手。今天这样没有预兆地突然见面,他都能报出自己的家底,可见之前的传闻并非虚言。冲田这趟回来就是钓鱼来的,原本猜想徐天是他的目标,现在看来明楼会不会才是他要钓的那条大鱼?
藤田看气氛尴尬,轻咳了一声朝冲田道,“长官,烟火表演马上就要结束了,晚宴前是您致辞的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去宴会厅了?”
冲田深深地望了一眼明楼,明楼笑着与他对视,毫无惧意。冲田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藤田吩咐了一句,“走吧。”然后转身离开。藤田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冲田离开相当远的距离之后,明楼才深深舒了一口气,渗出了冷汗的后背,被海风吹过越发觉得凉。只有他跟徐天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危险。待到冲田将近走到宴会厅之后,明楼才小声朝徐天问道,“怎么样。”
徐天快速道,“没问题,他们已经离开苍龙号了。”
明楼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放松。徐天接着道,“你怎么样?刚刚情况危急我理解,但是精神屏障的消耗不是开玩笑的!不能精准定位,你就用屏障笼罩了整艘船,这种胡来的风格实在是太不像你了!”
明楼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睛却紧盯着已经走上演讲席的冲田,神色复又凝重了起来。
他总觉得,有这个人在,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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