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枣

【楼诚】战时关系(哨兵向导欢乐向)(21)

二十一、

阿诚醒来的时候是清晨。
他这一觉睡得太过舒适,梦里有命悬一线的浴血激战,也有引人入胜的仙境湖泊,真真假假相干不相干的一切交杂在一起,令他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所以当他苏醒后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的时候,一瞬间,他以为记忆里的一切只是一个无比复杂的乱梦,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起床上班了。
“你醒了。”明台的声音响在了他耳边。
阿诚睁开了眼睛,小少爷一脸倦容出现在他面前,显然是守了很久了。
看人醒了,明台也像是松了口气,赶紧拿来靠枕服侍他坐起来,又倒了水准备递上。水还没喝上,阿诚就干着嗓子忙不迭问道,“任务怎么样?”
明台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复又行动起来,一边递水一边道,“很顺利。你昏睡了两天,前天的报纸头条是,冲田洋介率旧部哗变,明楼派哨兵炸船解困。恭喜啊,现在在伪政府和日本人眼里,你可是大英雄。”
阿诚没理会明台递上的水,匆忙问道,“其他人呢?有没有人被发现,引起怀疑?”
明台看阿诚不接,只好把水放在他床头柜上,然后坐下,看着他道,“没有。徐天他们制服船长有功,被藤田看上,不日就要到你们新政府报道了。我跟于曼丽赶到的时候,冲田已死,我们按计划原路撤退,没引起怀疑。”
阿诚点点头,若有所思。明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决定从床头上的水果堆里拿起一只苹果削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专心对付着苹果的明台耳畔突然飘来一句,“大哥呢?他怎么样?”
明台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阿诚,半天才道,“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阿诚皱眉,忽然间像是焦急了起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明台摇头,“大哥没事,只是需要静养,大姐在照顾他。”
阿诚像是松了口气,眨眨眼,伸手拿了床头的热水,捧在手里又不喝。两人之间又出现了沉默。
明台到底还是个急性子,看阿诚恍恍惚惚的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挑起话题,心想那只好由他来开门见山了。于是咬咬牙道,“阿诚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诚转头看向明台,没听明白似的。
明台一本正经道,“你知道是大哥救你回来的?”
阿诚虽说神色还是有些恍惚,听到这句话却不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了寸草不生的壁垒,强烈的光的抚愈,还有带着薄荷味的仙境。那时候他处在精神暴走,认知功能极具衰退。此时再回想,阿诚立即辨认了出来,明楼的精神领域向他打开过两次,里面的一草一木他都印刻在记忆里,绝不会认错。
明台放下了手里苹果,眼睛盯着阿诚,用少见的严肃口吻道,“阿诚哥,你还要大哥怎么样?”
阿诚皱起了眉。或许是知道阿诚不再有太多分散的精力照顾他,自从参与了“降龙”计划,明台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来越成熟。苏醒以后,跟他说话的口吻也不再像是那个爱撒娇的孩子。只是刚刚这一句,阿诚实在没有听懂,明台已经成熟到,连自己都听不懂他的话里的意思了吗?
明台见他困惑的神情不似作伪,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道,“没什么,当我没说。”
阿诚见他欲言又止,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明台认真道,“你知道大哥为什么需要卧床静养吗?”
阿诚思考了片刻,慢慢开口道,“跟我有关?”
明台点头,“大哥屏蔽整艘战舰,跟冲田精神领域对冲,消耗本就过度。后来强行扩大精神视界搜索你。把你带上岸后,又拒绝了徐天,非要以自己的精神力镇压你的精神暴走,修复壁垒。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即使是向导力过度消耗,凭借精神联结的瞬时作用,哨兵和向导的精神领域也可以完全修复。”
明台停顿了一下,一字字慢慢道,“大哥之所以会昏厥,是因为他为了尊重你,在联结的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
阿诚心里一惊,像是有什么冰凉而尖利的东西自心口卡住喉咙,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明台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两个月来,大哥要求跟你联结,少说也有几百次了。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为了你,也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能答应他?”
阿诚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台都在考虑要不要先离开了。阿诚才像是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抬头看向明台,哑着嗓子道,“他不爱我。”
明台着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阿诚看着明台的眼睛,认真道,“我知道的。”
阿诚的语气并不幽怨,表情也不凄哀,仿佛叙述一个既定事实似的。饶是如此,明台还是没办法直视阿诚的表情,甚至没办法坐得离他很近。明台下意识起了身,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走到了窗前。
阿诚知道明台一定没有在看风景,他跟明楼的事情拖了两个月,家里人肯定都惦记着。甚至,还不止是惦记。之前大姐带着阿香回老家一住几个星期,真是因为修建厂房?明台也是,阿诚跟明楼闹别扭那几天,几乎天天往面粉厂跑,是果真在家里呆着别扭,还是故意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阿诚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上家里人意见很一致。大姐明面上不让明楼跟他提,私底下也盼着他们早点联结了。甚至很费心地做了点安排,阿诚心里感激。所以他更觉得,趁这个机会,是该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想到此节,阿诚端起早已凉了的水慢慢饮尽,然后平静地开口道,“我知道,你跟大姐盼着我跟大哥能有个结果。但是感情的事情,没法强求。大哥愿意为我舍命,就像他也愿意为你,为大姐舍命,是一样的。”
明台听不下去了,转身面向阿诚道,“那你怎么就不能...?”
明台的话被阿诚的摇头打断了,阿诚温和地看着明台,开口道,“不是说我不感激,大哥为我拼命,我很感动。可能,比我能表达出来的更感动些,毕竟我还喜欢着他。我也很愿意作为一个哨兵,一直守护在大哥身边,替他执行任务,管理各项事宜。唯独,我不能跟他联结。”
明台提高了语气,愤愤道,“为什么?”
“我不能因为一时的便利,剥夺大哥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与所慕之人联结的感觉,我尝了十年,到现在才勉强习惯。我没办法接受将来有一天,大哥遇到了对的人,却要忍受跟我一样的痛苦。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明台听的时候还很严肃,听完居然扑哧一声笑了。阿诚没来得及问他笑什么,只听他自顾自解释道,“我现在相信,你真是爱惨他了。跟第一向导毒蛇先生讲公平?上海滩你怕是独一号吧。他什么时候跟别人讲过公平?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巧取豪夺……”
阿诚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听明台收敛了笑意,接着道,“我大哥从小聪明,说话喜欢绕两三个弯,做事常常有三四层目的,这点你比我清楚。我并不是说,你的感觉不对,我只是想要提醒你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阿诚抬头,专心听他说话。
明台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大哥念的是经济,又兼修习政治,自小就学会了一套罗织法则,使其符合自己利益的本事。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个人倾向,只是你回头想想,这可能吗?”
阿诚原本还微笑着,听到明台的话,却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就像是那次送我去香港,他觉得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安排,又何尝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当时一心想参加战斗,哪里还有半分念书的心思?然而他说服了自己这是对的,那对他来说就只有这一条是正确的路。或许,他这次要求跟你联结也是一样?”
阿诚听到这里,看向明台的眼睛里已经显露出了些许迷茫。
明台笑道,“大哥身份多,任务重,做事常常不只有一个目的。或许,他要求跟你联结,的确是出于对你哨兵潜能的激发和保护。不过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让他把邀你联结打上“正确”印戳的借口呢?”
明台看见阿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却又看不分明。话已至此,也得给他点余地好好想想,于是道,“阿诚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阿诚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明台摆了摆手,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阿诚哥,有件重要的事,我忘了跟你说。”
阿诚点头道,“你说。”
明台转过身子,直视阿诚道,“那天大哥把你捞上岸治疗,是徐天找到了我们负责把你们送回家。我赶到的时候,大哥正在疯狂往你体内灌注精神力,但你那时候像是僵死了,没有半点回应。当时大哥的表情,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就像是死了,是尸体风化成的雕塑。后来你突然之间有了回应,开始接受精神力,大哥才像是又活了过来。”
即使是听明台的描述,阿诚也没办法想象明楼的什么状态,能让一向镇定的小少爷怕成这个样子。阿诚刚刚苏醒,大脑本身也不够清明,今天明台的话,又有一多半他需要仔细想想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多出来的信息。
明台看他没有回复,也是了然,心知这事不能着急,要等他自己慢慢想通。于是微笑道别。
明台走后,阿诚盯着床头柜上削了一半皮的苹果看了良久。苹果放久了,已经开始氧化,表面呈现出一片褐色。
最终,阿诚拿起了因为时间流逝而不再鲜亮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评论(16)

热度(145)